林澜蹲在探方西沿拿软毛刷扫陶片上的浮土。她这半个月跟着哈桑学拓符号，拓片拓了厚厚一摞，但今天哈桑去岩壁那头补拓底层符号了，她一个人蹲在探方里把昨天挖出来的陶片挨个刷干净——大的搁左边，小的搁右边，碎片搁中间。她刷到第四块的时候毛刷底下露出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别的陶片都是红褐色或者灰褐色，这块陶片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颜料，拿毛刷再刷两下，颜料底下露出一道弯弯的线。

    她蹲下来把陶片搁在膝盖上凑近了看。陶片约莫巴掌大，弧形，胎体厚墩墩的，外壁拿绳子拍过，内壁光溜溜的。暗红色的颜料画在陶片外壁上，弯弯的线条从陶片左边一直拉到右边，线条中间鼓起来一块，两边收窄——像什么东西的轮廓。她拿软毛刷把陶片表面的浮土全部扫干净了，拿手指头顺着线条摸了一遍，摸到线条末端的时候手指头停住了——线条末端分成了三叉，一叉往上弯，一叉往下弯，一叉直直伸出去。

    “哈桑哥！你过来看看这个！”林澜蹲在探方里朝岩壁那头喊了一嗓子。

    哈桑从岩壁那头跑过来跳进探方蹲在林澜旁边看了一眼陶片上的暗红色线条，拿放大镜对着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像是画了个什么东西。但画得不全——陶片碎了，只留下中间一块。”他拿手指头顺着线条摸了一遍，“这一头三叉——像是尾巴。中间鼓起来这块——像是身子。左边这头收窄了——像是脖子。脖子那头断了，头没画出来。”

    林澜蹲在探方里把陶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站起来朝探方外头喊：“哥！你过来看看这个！陶片上画了东西！”

    林海从探方北沿跑过来跳进探方蹲在林澜旁边看了一眼——陶片上的暗红色线条弯弯扭扭的，中间鼓两头窄，一头分三叉，一头断掉了。他把陶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搁回去：“像个鸟。身子鼓着，尾巴三叉——鸟尾巴就是三叉的。脖子那头断了——头没画出来。”

    林澜蹲在旁边把画本掏出来铺在膝盖上，拿炭笔勾陶片上的线条——先勾了中间鼓起来的那块代表身子，再勾了一头分三叉的尾巴，然后勾了左边收窄的脖子，脖子尽头拿炭笔虚虚画了个圈标了“头未画出”。她画完了拿炭笔在画页底下写了一行字：“陶片上的鸟。身子鼓，尾巴三叉，脖子细。头未画出——陶片碎了。”写完了站起来把画本递给林海看了一眼，“哥，你看——像不像鸟？”

    林海蹲在探方里把画本接过来翻看了一遍，拿手指头在尾巴三叉的地方点了一下：“尾巴三叉——鸟尾巴就是分叉的。身子鼓——鸟身子就是鼓的。脖子细——鸟脖子就是细的。画的人是照着真鸟画的。”他把画本递回去，蹲在探方里想了一会儿，“你回头把陶片上这只鸟跟深色帆船船首上那只鸟比一比——我爹那本航海日志里头有深色帆船船首鸟的速写。你看看像不像。”

    林澜蹲在探方里把画本翻到后面几页——她从广州出发前把林远航海日志里深色帆船船首鸟的速写抄了一份，打算到了南大陆对照着看。她翻到那一页拿炭笔对照着比了比——深色帆船船首鸟长喙、短尾、翅膀收拢；陶片上的鸟身子鼓、尾巴三叉、脖子细，头没画出来，看不出喙长喙短。她蹲在探方里比了一会儿，抬起头：“哥，这只鸟跟深色帆船那只不太一样——深色帆船那只翅膀是收着的，这只没画翅膀。深色帆船那只尾巴是短的，这只尾巴三叉分得开。但身子都是鼓的，脖子都是细的。有点像，又不全像。”

    林海蹲在探方里把陶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搁回去：“你回头把这只鸟画全了——身子、尾巴、脖子、头。头没画出来你就照着身子和尾巴猜一个——画一个完整的鸟。画完了拿去给哈桑看——他比对表上记过深色帆船船首鸟的形状，让他比一比这只跟那只到底差在哪儿。”

    林澜蹲在探方里把陶片搁在画板旁边，拿炭笔在画页上照着身子和尾巴的走向补画了一个头——短喙、圆脑袋，跟深色帆船船首那只的长喙不一样，这只喙短。她画完了拿起来跟陶片上的线条比了比——补画的头跟身子接得上，短喙跟身子比例看着顺眼。她在画页底下添了一行字：“补画完整鸟形——短喙、圆头、鼓身、三叉尾。与深色帆船船首鸟对比：深色帆船鸟长喙短尾，陶片鸟短喙三叉尾。身子和脖子相似，喙和尾巴不同。”写完了站起来把画本递给林海看了一眼。

    林海蹲在探方里把画本接过来翻看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画得好。回头这只鸟搁在你那本图鉴里头——‘南大陆的鸟’那章。旁边注一笔——‘陶片上的鸟，短喙三叉尾。与深色帆船船首鸟有相似处但不完全相同。’”他把画本递回去，朝探方外头扫了一眼——孙大柱还在西沿刮土，哈桑蹲在岩壁那头补拓底层符号。他蹲下来朝林澜说，“你把陶片搁样本箱里——编号‘陶片?带鸟纹?1号’。回头带回广州给爹看。他看了准说——‘这鸟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澜蹲在探方里把陶片拿油纸包好了搁进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