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进乾清宫东暖阁的时候，朱厚照正蹲在地图跟前拿朱砂笔比划。上回画的那个黑圈还在——南大陆东海岸，拿朱砂掺墨调的，圈得粗粗的，圈里标着“古城址”三个小字。这回他拿笔尖在黑圈里头点了点，比了比位置，又把笔搁下来，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蹲回去。

    “海国公，你来得正好。”朱厚照没回头，拿笔杆子朝地图上点了点，“朕上回画的这个黑圈——画得糙了。圈太大了，里头搁不下东西。朕想画个更精细的——把这城的位置标准了。”

    林远蹲到地图跟前把数据册和哈桑那本测绘图本子搁在地板上，翻开到石滩遗址平面图那页：“陛下，这是哈桑画的遗址平面图——石滩、岩壁、探方、拱门、通道，一样一样标得清清楚楚。黑圈里头搁这个正好。”

    朱厚照蹲下来把平面图看了一遍——石滩拿灰线勾着，岩壁拿粗黑线标着，探方拿方框标着，拱门和通道拿虚线连着，每条线旁边都拿小字注了尺寸和深度。他看了一会儿拿朱砂笔在黑圈里头画了个小方块——约莫指甲盖大，搁在平面图上拱门的位置，旁边拿笔尖标了“城门”两个字。画完了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去在小方块旁边画了个三角形——三角尖朝上，底边跟小方块的上沿平齐，拿笔尖在三角形里头点了几个点代表瓦片。画完了把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朕画个宫殿。”朱厚照蹲在地图跟前仰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画的小方块加三角屋顶，满意地点了点头，“黑圈是城，方块是门，三角顶是宫殿。朕的地图上——红圈是铁矿，黑圈是城，方块是城门，三角是宫殿。一样一样画上去，越画越细。”

    林远蹲在旁边把数据册翻到铜器路线牌那页递上去：“陛下，还有这个。铜器路线牌——正面四边刻符号，背面刻路线图。系统说这是南大陆史前文明的核心文物。比骨片贝壳石板拓片都值钱——骨片贝壳是日常用的东西，石板拓片是刻在墙上的符号。这铜器是带在身上的工具——出门带着导航用的。说明他们不光会刻符号，还会拿符号做工具。”

    朱厚照把铜器路线牌的拓片接过来翻看了两遍——正面四边各刻一排符号，中央圆孔；背面五个圆圈四条直线，圆圈旁边短横线二到四道。他蹲在地图跟前拿手指头在背面简图上顺着直线从一个圆圈划到另一个圆圈，划完了抬起头：“这路线牌上画的五个圆圈——是哪五个地方？”

    “系统说还不知道。得拿路线牌上的简图跟东海岸实际地形对照——看看五个圆圈能不能对上实际的地点。对上了就知道他们从哪儿走到哪儿、路上在哪儿歇脚、在哪儿找吃的。”林远蹲在旁边拿手指头在简图上点了点，“系统说回头沿东海岸南北延伸勘察的时候留意着点——找找这五个地点。可能是村落、水源、矿点或者地标。”

    朱厚照蹲在地图跟前把路线牌拓片搁在地板上拿镇纸压住了，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蹲下来，拿朱砂笔在黑圈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南大陆古城。城门。宫殿。路线牌。待发掘。”写完了把笔搁回笔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林远。

    “海国公，你从西班牙出发的时候，地图上只有大西洋。”朱厚照拿手指头在地图上从西班牙的位置划到广州，“现在朕的地图上有红线、黑圈、宫殿——”他拿手指头在地图上挨个点过去，“红圈是铁矿，黑圈是城，方块是城门，三角是宫殿，蓝线是阿留申航线，黄点是商站。每一条每一圈都是你们走出来的。”他转过身来看着林远，“这座城，朕要派考古队去挖。挖出来的东西，全部运回京城。朕要在太和殿旁边建一座‘海外馆’，专门放这些东西。”

    林远蹲在地图跟前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陛下，海外馆的事——上回朝议的时候刘健说骨头搁在太和殿旁边不体面。李东阳说骨头是海外的骨头，搁在海外馆里正合适。两个人吵了一架，没吵出结果来。”

    “刘健又说不体面？”朱厚照蹲下来拿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圈，“朕这回不搁骨头。骨头搁在库房里存着，不摆出来。朕摆陶片、铜器、石板拓片——陶片上有鸟纹的搁一柜，铜器路线牌搁一柜，石板拓片按层序搁一柜。骨头搁在库房里，谁要看谁去库房看。”他站起来拿笔杆子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朕的海外馆——摆的是海外的石头、海外的陶片、海外的铜器。骨头不摆。刘健要是再说不体面，朕就问他——石头体面不体面？铜器体面不体面？”

    林远蹲在地图跟前笑了一声：“陛下，那臣回去跟林海说一声——让他下回勘探地下通道的时候多带点陶片铜器回来。骨头搁在样本箱里存着，陶片铜器挑好的搁在海外馆里摆着。”

    朱厚照点了点头，拿朱砂笔在地图上又添了一笔——在黑圈旁边画了个小方块加三角顶，跟城门那个方块三角顶一个样式，但大出一圈，旁边拿小字标了“海外馆”。“朕把海外馆也画在地图上——搁在南大陆古城旁边。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