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红绳书院。

    陈小默坐在书院最高处的凉亭里，看着下方数百名年轻学子。她五十六岁了，鬓角的白发已经蔓延到整个头顶，像雪，像盐，像任何一位经历过漫长岁月的老人。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又像任何一位真正自由的，见证者。

    十年，她做了很多事。解散红绳教，不是毁灭，是转化，让那些曾经追随的人，成为真正的选择者。建立书院，不是传播信仰，是传播哲学，让年轻人知道，刀马归一不是唯一的路，刀马各一不是唯一的自由，无刀无马也不是唯一的超越。还有，还有无数种可能，只要他们愿意，作为人，去选择。

    山长，身后传来声音，是她的弟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眉目间有她年轻时的影子，新学员到了，等您接见。

    陈小默没有立刻转身。她只是看着下方，那些正在练习红绳编织的年轻人。每一根红绳，都是选择，系上或放下，都是自己的决定。不是她的，不是任何人的。

    知道了，她说，让他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走向凉亭一角，那里有一个暗格，藏着她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刀马各一》的原本，那本书已经在书院公开，任何人都可以阅读。是，一根，新的，红绳，用她自己的白发编织，浸泡过她金色的血，像某种契约，像某种传承，但，是作为选择，不是作为枷锁。

    她系在腕上，第四根，和祖父的，自己的，红绳仙子的，交织，像某种完整的，圆环。

    然后，她走向接见厅。

    接见厅里，坐着一个人。不是少年，不是青年，是某种，更难以定义的存在。他的面容，像十六岁，像六十岁，像任何一位，从之间来的人，必须面对的，时间的模糊。

    你来自之间，陈小默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但不是使者，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

    那人笑了，笑容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执念，是某种，更纯净的，像婴儿，像空白，像任何一位，真正自由的，起点。

    我是之间本身，他说，声音像海浪，像风，像任何一位，从之间来的，使者，但，也，像任何一位，人间的，孩子，或者说，是之间诞生的，第一个，真正的，孩子。不是使者，不是核心，不是任何被定义的，存在。是之间和人间，第一次，真正的，结合。

    陈小默的手，握紧了腕上的红绳。四根，交织，像某种，预警，像某种，召唤。

    什么意思？

    那人站起身，走向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海风，不是盐，是某种，更古老的，像铁器，像炉火，像任何一位，真正自由的，存在，但，也是，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存在。

    一百年前，他说，你进入之间，然后归来，发现时间过去了一百年。那个陈默，另一个可能性的陈默，也进入之间，然后归来，发现时间过去了五十年。你们，都是之间和人间，的，桥梁，但，也是，分离的，证明。因为，你们，不能，同时，存在于，两者之间，必须在，之间，和，人间，选择，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中有某种，古老的，期待：但我，不同。我，不是，从，人间，进入，之间，也，不是，从，之间，进入，人间。我，是，同时，存在于，两者。是，之间，和，人间，的，缝隙，本身，的，孩子。是，选择，和，宿命，的，交界，的，产物。是……是，桥梁，本身，不是，作为，连接，是，作为，融合。

    陈小默感到，腕上的，四根，红绳，在，燃烧。不是，疼痛，是……是，某种，觉醒。像，祖父，在，京城，太和殿，那一刻。像，任何一位，陈家的，后人，在，面临，选择，时，的，觉醒。但，也，像，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因为，她，知道，另一个，陈默，说的，最后，的，选择，可能，已经，到来。

    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那人说，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预言，我，只是，存在。作为，之间，和，人间，的，桥梁，的，证明。但，我，的，存在，本身，会，打破，平衡。不是，我，的，选择，是……是，之间，和，人间，的，规则。当，桥梁，成为，融合，分离，就，不再，可能。当，缝隙，成为，实体，选择，就，不再，必要。

    他，走近，她，近到，能，触碰，她的，脸，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你，必须，做出，选择。不是，作为，之间，的，使者，不是，作为，人间，的，居民，是……是，作为，两者，的，终结，或者，作为，两者，的，永恒，的，分离。不是，桥梁，是……是，墙壁。让，之间，和，人间，永远，分开，让，选择，永远，存在，但，也，让，自由，永远，伴随，孤独。

    陈小默，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