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双眼含泪，默默地点着头，他终于知道柳儿为何能得救了。

    “那日，阿苍出去采药，顺路寻一下有没有重伤的人，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侯爷您也是知道的，大小仗无数，今日和西边打，明日就和北边打。阿苍看见阿叶跌跌撞撞进了乱葬岗，以为是哪里跑出的难民，赶紧跟了过去，后来就将阿叶救了。”

    曹涣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赵嫂，你如何救柳儿的经过，本侯得知阿叶就是柳儿后，寻你来问话时，已听你说过了。”

    李志白了一眼曹涣，觉得他就是这样，只想听他想听的，贸然打断人家的话。

    赵嫂点点头，“是是是，侯爷说得是。”她抹了抹眼泪，继续说：“侯爷，其实说这么多话，就是想告诉您，这三年，我一直拿阿叶当自己的女儿，拿安儿当自己的外孙。您要是把我当阿叶的亲人，就别怪我多嘴多舌，依我看，阿叶未必真心喜欢大川，只是想找个能依靠的人。”

    曹涣看着赵嫂，默不作声。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曹涣和李志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哎……”赵嫂见他们这般，无奈地笑笑，“阿叶这个孩儿啊，她自己以为装得像，其实老妇一眼就看穿了。”

    “看穿什么？”李志忙问。

    “这位军爷，你看阿叶，她看着大川虽笑，可眼底是冷的，像是没有多少情谊在里面，在老妇看来，阿叶看大川，还不及看您这位军爷热切些。”

    曹涣抿紧了唇，瞥了一眼李志，胸口发闷。

    李志愣愣站着，心口发酸，柳儿竟为了有个依靠，要这般委屈自己。

    赵嫂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阿叶心里喜欢的，她却偏要骗自己不喜欢了。”

    曹涣知道赵嫂说的是自己，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出生就金尊玉贵。

    作为曹睿的长子，他从小就被作为侯府继承人培养，学的是怎么打仗，怎么管人，怎么在君臣之间周旋，怎么守护曹家荣光，当好这个侯爷。

    有人教他天底下最难守的规矩，却没人教他，如何唤回心爱女子的心。

    他的阿娘没教过，他的阿媪更没教过。

    他从小在阿媪身边长大，他记得阿媪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奴才是蹬鼻上脸的东西，他记住了。

    所以柳儿倔，他就打。

    他这是在“管教”奴婢。

    他又记住了阿媪说，她这辈子能如此尊贵，全靠嫁了一个好夫家。

    夫尊妻贵这四个字，在曹涣心中深深扎了根。

    所以曹涣以为，只要他够尊贵，柳儿就能跟着尊贵。

    他拼命给柳儿名分、婚书、珠宝，他想将这所有的爱都给柳儿。

    可他从不知道，柳儿视这些为草芥。

    “本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曹涣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他的话说得很慢，像是把藏在心底的话，一点点挤出来那般，“本侯只想让她开心，可她却不曾替本侯想想。本侯的地位和家族，本侯也有很多迫不得已，还要对她装无所谓的样子，就为了让她不要为本侯分神。”

    “侯爷，老妇看着你们这样，这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嫂，请说。”曹涣嘴角挤出个笑容。

    “这话我和阿叶说过，如今也和侯爷说一遍。你与阿叶，分明都惦记着对方，偏生都用错了法子，把自己往对方的死角里逼。”

    说罢，赵嫂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侯爷歇着吧，这一天闹得，也都累了。”

    曹涣点了点头。

    赵嫂刚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侯爷，还没用过晚膳吧，刚刚你也听见阿叶的话了，饿了就让这位军爷去取些汤饼来食。”

    “多谢赵嫂。”曹涣哑声说。

    李志看看在榻上沉思的曹涣，什么都没说，就跟着赵嫂出去了。

    不一会，他端着一碗汤饼进来，腋下还夹着两根木棍。

    他把碗放在案上，又将两根木棍搁在榻边曹涣伸手可及之处，这才关上门，回了房。

    曹涣在榻上不知想了多久，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让柳儿回心转意。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他又想到阿六这一路上是否顺利。

    曹涣愁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去敲柳儿的门，想与柳儿把彼此心底的话尽数倾倒出来，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去敲那扇门。

    曹涣摸出揣在怀里的银铃，又看了看搁在榻边的木棍，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