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涣坐在镖车上，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搜寻。

    这条街的乡民们，会在他所到之处自发让出一条道，生怕挡了这位活阎王的路。

    终于，他在一个拐角处看见了柳儿他们的身影。

    等他的镖车追过去时，柳儿他们已经到了另一条街上。

    他们站在卖糖葫芦的摊子面前，阿杰指着糖葫芦，柳儿笑着摸出铜钱……

    这条街的人明显比方才那条街热闹得多。

    街头不仅有临时摆放的摊子，街边还有铺子，胭脂铺飘来阵阵花香，这里的路也不是砂石路，而是青石板路。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的摊子前挤满试戴珠钗的妇人，有的则冷冷清清，曹涣那匹拉镖车的骏马，踏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蹄声。

    看样子，这里还不知道，旁边那条街刚刚发生了什么。

    曹涣被阿飞扶下车，他不知道为何他的腿会这么疼，晌午前明明还能忍，此刻却像有把钝刀在腿上来回锯着。

    可他还是拄着木棍，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一步，柳儿就会离他更远一丈。

    曹涣终于走到柳儿身边，明明身上发冷，额头却冒着汗。

    “柳儿……”他喊了一声。

    柳儿当作没听见般，伸手去拿一串裹着厚糖衣的糖葫芦。

    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掌柜刚刚把上一桌吃剩的小食和茶碗收拾完，一个小贩就朝他跑过来，看模样是来兜售某种吃食的。

    他神神秘秘地对茶摊掌柜说：“那个传说中的镇北侯，也来了这个集市，刚刚在隔壁街杀了一个行商！”

    茶铺掌柜一惊，“真的？”

    小贩点头。

    这时也有人听见了风声，凑过来听。

    “你是在说刚刚镇北侯的那件事吗？”卖柴火的壮年走了过去，“我家娃子去那边玩，跑回来告诉我的，我还不信，看样子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贩点点头，“我在一旁看得真切，那行商本来跑了，刚跑出集市就被人捉住，先割了舌头，再一刀砍了。”

    “这么狠？”一个在喝茶的人，嘴里塞满了包子，靠了过来，“总得有个原因才砍人吧？”话音未落，他将口中的包子屑喷到了茶摊掌柜脸上。

    “真脏！”茶摊掌柜不满地看了一眼那人，擦了一把脸，继续问，“对啊，为何？”

    “好像是为了一个妇人，”小贩说着，瞥了一眼……

    茶铺掌柜突然打了个寒战：“是传说中那个死而复生的妇人，还是……”他看见小贩愣住不说话，便问：“你怎么了？”

    小贩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了指曹涣的方向，结巴着说：“那人……那人就是镇北侯……”

    众人一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站在卖糖葫芦的摊子旁，他旁边的妇人正笑着把糖葫芦递给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看了看，又举着糖葫芦给妇人怀里的孩子舔。

    而那个他们口中既是活阎王，又是土皇帝的镇北侯，正冷冷地瞪着他们这群嚼舌根的人。

    “镇北侯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曹涣眉头微蹙。

    “镇北侯？他在哪？”

    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子跑过来，在布庄前对他的娘子喊，“阿丽，刚刚镇北侯杀人了，他好像往这边来了，我特意跑过来告诉你！”

    男子的声音大了些，正巧被布庄门前一个正在试发簪的胖妇人听到，她抬起头，左顾右盼，“什么！镇北侯来杀人？杀谁？”

    与此同时，一个卖箩筐的老汉正捂着肚子，喊着他跑到别处去的儿子，“大武，你干什么去了，快，憋死我了！”

    大武正往回跑着，声音大了些，“阿父，你不知道，镇北侯来了，镇北侯刚在隔壁街杀完人！”

    老汉捂着肚子快速往茅厕跑，“镇北侯爱杀谁就杀谁，老汉我憋死了！”

    又不知从哪个摊位传来一句，“镇北侯刚刚在隔壁街杀完人，现在又来这里了！”

    众人茫然地看向跑得飞快的老汉，又看向往一车箩筐方向跑的大武。

    突然，有人喊了句：“大家赶快跑啊！镇北侯来杀人了！”

    顷刻间，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乱成一团，乡民、小贩、商人像捅了马蜂窝般四下逃窜。

    妇人的喊叫声、孩童的哭声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壮年因逃窜撞在一起昏了过去。

    阿杰举着糖葫芦尴尬地挠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