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没有立刻答话。

    她目光从曹涣脸上移向柳儿，停了停。

    柳儿太熟悉这种目光了，不由得心里发虚。

    曹母端起案上的茶盏，目光移到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上，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出话来，“涣儿，你不是已经纳了她吗？”

    “我想娶她当正妻。”

    “不可。”曹母没有犹豫，语气比方才重了些，“陛下那封手谕上写得很清楚，让你找门当户对的，可没让你找个丫鬟。”

    曹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阿娘，柳儿不是丫鬟，我早已为她脱了奴籍！况且……”他顿了顿，“只要阿娘同意，就有了父母之命，这样曹家的宗族也会同意，将柳儿从妾改为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曹涣这话，曹母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刚回来，先去歇着，这事，明日再说。”

    “不行！”曹涣竟一步不让，“今日就要定下来，免得朝廷那边再生变动！”

    曹母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她又想起阿杰那日拿来的信，那信比第一封还要狠，字字句句，都是把曹家往绝路上逼。

    她现在走错一步，都是将曹家或者曹涣往火坑里推，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好……你非要今日听个话，我便告诉你……”曹母把茶盏放回案上，“不可。”

    “为何不可？阿娘，柳儿犯了哪一条戒律？”

    曹母闭着眼，沉着脸，根本不理他。

    曹涣的脾气上来了，“我就是要娶她！”

    柳儿见曹涣火气越来越大，赶紧拦住他：“阿涣，我们回房吧，你这几日奔波，没怎么休息，其实仔细想想，我们现在也挺好的……”

    “柳儿，”曹涣想推开她，“你莫要胡说，我是细想过了才要娶你，你不要委屈自己。我今天就问问阿娘，为何不能娶你。”

    听到曹涣在正堂的喊闹，镇北侯府的下人们全都围在了正堂外看着热闹。

    “我不委屈。”柳儿仰头看他，拉着他就往外走，“阿涣，听话回房，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曹母睁开眼，指着曹涣：“曹涣，你听听，你如今连个丫鬟都不如。”

    “我不许你喊她丫鬟！”曹涣没控制住，往回走了两步，对着自己的母亲吼了出来，“她不是丫鬟，她是我夫人！”

    堂内堂外一静。

    廊下探头探脑的下人，也全都愣住了。

    “啪！！！”

    老夫人猛地起身，一巴掌扇在曹涣脸上。

    “反了！”

    曹涣身后的柳儿也愣住了。

    “就反了。”曹涣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却还是梗着脖子，低声吼着，“我这个侯爷当得有什么意思？连娶个媳妇都要看人脸色，这个劳什子侯爷，谁爱当谁当！”

    柳儿上前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

    劝阿家，曹涣绝对会以为她在委屈自己。

    劝曹涣，阿家更会觉得她在挑唆。

    两边都在气头上，她劝谁，都是错。

    这时，阿杰不知从哪跑了出来。

    “阿兄，我来当！”

    他跑到曹涣和曹母中间，挺着小胸脯道：“阿杰没有中意的人，陛下要赐谁便赐谁，阿杰不怕妻妾多。阿杰只想看阿兄和阿嫂在一起。你们去成亲，我替阿兄当这个劳什子侯爷！”

    众人看着阿杰的模样，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

    “反了！反了！”曹母气得浑身发抖，朝着半空中哭喊，“阿睿啊，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也带了去！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们，是要把他们的阿娘活活气死啊！”

    “阿杰，别添乱。”柳儿如今只能先把阿杰拉到一边，“大人的事，你个娃子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阿杰认真看着柳儿的眼睛，“阿兄这次做得没错。只有真正娶了阿嫂，那帮下人才不敢欺负阿嫂。”

    柳儿虽眼眶发酸却头疼的厉害。

    她明白阿杰是一心帮她，可偏偏提的是最不该提的事。

    曹母果然更怒，认定是柳儿吹了“春儿那事”的枕边风，指着门口，怒喝着：“你走！你走！都是你，我的儿子都被你带坏了！”

    柳儿心头堵得难受，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阿家因为阿杰的话，误会她了。

    她没有说话，她不想解释。

    在阿家眼里，她永远是个丫鬟，是个妾，是把曹涣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