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针线包上的银铃，她买给曹涣的，后来曹涣剑断了，一生气，连它也都不要了。

    她将它默默拾了回来，缝在了针线包上。

    柳儿昨天在曹涣走后，收拾榻的时候，发现针线包上的银铃不见了，像是被人揪掉的。

    她想了半天，只有曹涣躺过她的榻。

    虽说曹涣干得出此事，但以曹涣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再要一个被他丢过的物件。

    如今看来，曹涣定是忘了这银铃是他当年丢过的。

    她沉着脸看曹涣。

    曹涣却以为是柳儿不想让安儿拿他的东西，尴尬地把举着木剑的手垂了下来。

    “我就是看儿子喜欢剑，才连夜削给他的。其实……我已经想到你不会让他要了……”

    柳儿看着他这副失落的模样，她伸出手，“拿来。”

    曹涣一惊，看看柳儿的手掌，又看看手里的木剑，犹豫着还是把剑递过去：“柳儿，你即使不喜欢，也不要把它扔了好不好？”

    柳儿沉着脸，看着木剑。

    她认得这歪歪扭扭的雕工，和当年那支桃花簪一模一样。

    有粗有细，每一刀都透着笨，可每一刀又都很认真。

    曹涣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死死盯着木剑，生怕自己只要一眼没看到，柳儿就会把木剑撅成两半。

    “柳儿，这只是我给安儿削的玩具，本来应该给他更好的，可你看我现在这样，根本带安儿去不了市集。”曹涣解释着，他希望柳儿能大发慈悲，饶他那只木剑“一命”。

    安儿可怜巴巴地瞅着柳儿手中的木剑，他很想要，他可以给阿花看这把剑，可以和其他孩子玩打仗的游戏……

    可他知道阿娘不喜欢，所以他不敢说想要。

    柳儿瞥见安儿的模样，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把剑递给安儿，“拿着吧。”

    安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立刻从柳儿手中接过剑，欢天喜地地满屋跑，一边比划着，一边喊着：“安将军来了！”

    银铃伴随着安儿的脚步声叮叮当当地响，仿佛和安儿一起快乐着。

    柳儿看着蹦蹦跳跳的安儿，眼角终于有了一点暖意，笑着补了句：“安儿记住，以后谁给你的东西都不能要，除非是阿娘交给你的，才能要，知道吗？”

    安儿脚步一顿，对柳儿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欢快地比划着。

    柳儿余光瞥见曹涣正偷偷地揉眼角，竟心头一紧。

    她想起自己被送去小县城时，透过快要关上的门，阿翁也是这样偷偷地擦眼泪。

    柳儿心底竟升起一丝恻隐之心，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又控制不住。

    “安儿，别光顾着玩，过来谢谢伯伯。”

    安儿立刻乖乖跑了过来，两只眼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高兴地对曹涣说：“谢谢伯伯。”

    曹涣喉头一哽，将话全都堵住，他赶紧别过脸去，对着安儿摆摆手。

    安儿见曹涣这个样子，茫然地看向柳儿。

    柳儿拍了拍安儿的肩膀，让他继续去玩，等了片刻，才沉声问曹涣：“你……什么时候走？”

    曹涣一愣，猛地回过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柳儿，“柳儿，你为何要这样问？我的伤还没好。”

    “现在雪停了。”柳儿看了看门外，神色有些黯淡，“一会儿我要继续上山采药。要是回来的时间早，就去城里找人写和离书。我希望你走之前，把和离书签了。”

    曹涣拼命地摇着头，“不要，我不要和离。”他拉住柳儿的手，“柳儿，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柳儿没有片刻犹豫。

    三年前他将她一个人留在柳林镇，连句解释都没有。

    她找到侯府，却不让进门。

    如今一句“重新开始”就想抹平那些留在心里的伤疤，真是天大的笑话。

    见柳儿神色坚定，曹涣的心底猛地一沉。

    他将柳儿的手抓得更紧了，“好，即使你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绝不与你和离。”

    柳儿把手抽出来，退了一步：“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和离，是念你我往日情分；不和离，也无甚妨碍。我叶云柳成婚后，未进你曹家门，未入你曹氏族谱，未拜你曹家宗祠，算不得你曹家宗妇。只剩这一纸婚书，它绑得住名分，却绑不住人。”

    曹涣怔怔地望着她。

    这么一说，他确实没把柳儿添进族谱里，曹家的族谱由他阿娘管着。

    安儿正在杌凳上假装骑马，“驾，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