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涣没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安儿。

    安儿却不知其中的含义，左手摸着曹涣放在榻上的短剑，奶声奶气地问：“阿娘呢？安儿不要离开阿娘。”

    “阿娘跟着安儿。”曹涣笑了，可心却发紧。

    李志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曹涣，心想他总是这么强硬，竟想用安儿要挟柳儿，让她跟着回府。

    可转念一想，如今他们两人这样，也算是个法子，起码断了大川和柳儿之间的牵扯。

    突然，他的心猛地一沉，曹涣将来娶了郡主，柳儿又算什么？这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感觉曹涣和柳儿一直困在这个找不到任何出口的圈子里。

    安儿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媪呢？”安儿终于不再摸曹涣的那把短剑，乌溜溜的眼睛只看着曹涣。

    “赵嫂也跟着。”曹涣认真地说。

    “阿花呢？”

    一听安儿问阿花，曹涣沉默了。

    “阿花不跟着。”

    “不要。”安儿拼命摇头，“安儿陪阿花。”

    “等安儿想阿花时，阿父可以帮你把阿花接进府，陪着安儿玩，可好？”

    “安儿想天天和阿花玩。”

    曹涣沉下脸，他为难了。

    他看向李志，只见李志撇撇嘴，对他耸了耸肩。

    “只要住进大房子……”曹涣在脑中拼命想着说辞，忽然他扫见衣架上的那身军服，笑了起来，便哄道：“安儿和阿父住进大房子，才能当将军。而且……”他顿了顿，“安儿如果不跟阿父去住大房子，可能永远看不见阿父了。”

    安儿看看曹涣，又看了看右手握着的木剑。

    片刻后，他把剑恋恋不舍地放在曹涣身边，默默走到衣架旁的角落，背对着曹涣蹲在了那里，双手托腮，怔怔地看着墙。

    曹涣看见安儿寂寥的背影，心里又堵又涩。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给一个没吃饭的罚跪丫鬟递野果子，被阿媪看到，阿媪打了他，说他丢了主子的尊贵。

    然后让他站在柴房的角落里，去看那些奴才丫鬟会不会“可怜”他这个犯了错的主子。

    结果根本没人理他。

    他饿得蹲在柴房的角落里，阿媪进来了，拿着饭。

    阿媪告诉他，只要他打那个罚跪的丫鬟，他就有饭吃。

    那时，他恨阿媪。

    如今，他发现自己竟然和阿媪如出一辙。

    他知道残忍，对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用他喜欢的东西威胁他。

    可他没办法，为了让柳儿留在自己身边，只能狠心了。

    只要有安儿在，柳儿就没法和他和离。

    李志看安儿这样，瞪了一眼曹涣，忙过去柔声问：“安儿怎么了？”

    泪珠一颗颗正从安儿眼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李志一惊，赶紧喊道：“曹涣你看看，你儿子哭了。”

    曹涣猛地起身。

    他的腿本来就伤着，用木棍起身都费劲。

    结果他没拿木棍，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又被褪到膝下的裤子绊了，整个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曹涣没忍住，“哎呦”了一声。

    安儿听见声响立刻回头，看曹涣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裤子缠在腿间，愣了一下，竟忍不住大笑起来，“伯伯笨！”

    这一下摔得不轻，还碰到了他腹部和腿上的伤口，曹涣气得想骂人，想砸了这间茅草屋，当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安儿笑他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李志把曹涣扶起来后，递了一些换下来的布条，让他擦擦鼻血。

    曹涣吸着鼻子，嘱咐着安儿：“安儿，一定不要和阿娘说刚才阿父问你的话。”

    “为何？”安儿已经爬上榻，躺在他身侧。

    “阿娘听了会生气。”曹涣故意将语气放重，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她会把阿父赶走，或者不让安儿再见阿父。”

    安儿懂事地点点头，往曹涣的身旁靠了靠。

    不一会儿，安儿靠在他身边睡着了。

    李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吵醒安儿，悄悄地开门回了自己那间房。

    曹涣一直低着头看着安儿，他看着安儿虎头虎脑的模样，轻声念叨着：“安儿，你告诉阿父，阿娘怎样才能原谅阿父，让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睡梦中的安儿笑了，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吐出一个“父”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