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说完，柳儿心头一紧。

    阿兰明明说这铃铛能驱狼避熊，怎会……

    “夏先生？哪里的夏先生？”柳儿连忙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阿杰唤书院里的先生为“夫子”，她从未听过阿杰身边有个“夏先生”。

    阿杰摸摸头，笑了。

    “阿嫂，你有所不知，三年前，阿兄把我弄伤了，我一直昏着不醒。”

    柳儿的眼泪倏地掉了下来。

    她怎能不知。

    三年前，她听说阿杰受伤后想进府去看他，却被曹涣一把推开。

    她伸出手，摸着阿杰的头，像检查那般。

    当摸到后脑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这里有一道疤，摸上去很长，很硬。

    她哽咽着，她知道这曾经是一个很深的伤口，可却不知阿杰当年流了多少血。

    “阿杰，”柳儿的声音发颤，这道疤痕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谢谢你，当初为阿嫂说话。”

    阿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阿嫂，无碍。”

    柳儿叹了口气，喃喃道：“当时我想进府去看你，可是……”她把话顿住了，她不想告诉阿杰是曹涣不让她进府。

    阿杰眼眶发红，“阿杰说过不让旁人欺负阿嫂，结果还是没做到。”

    柳儿摇摇头，“阿杰做到了。”

    阿杰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时我昏着，书院的夫子来府中看望我，见医工们站在那里束手无策，便向阿娘举荐了他的邻居，夏先生。”

    “夏先生？”

    “嗯。”阿杰点点头，“夫子说，夏先生曾经在西蛮开了一家医馆，后来随夫人游历山河，喜欢平城，就在这里住下了。

    阿杰的声音愈发低沉……

    夫子向曹母举荐夏先生时，曹涣只是失神落魄地站在那里，他的脑子里全是柳儿。

    曹母看着两个儿子，一个伤心欲绝，一个命悬一线，如今全府上下，只靠她一人撑着。

    曹母拭了拭泪，轻声道：“好，有劳夫子了。”

    次日，夫子就带着夏先生来了。

    夏先生为阿杰施了三回针，又配了几味西蛮才有的药，阿杰便真的醒了。

    阿杰醒了没几日，就传来柳儿的死讯。

    阿杰知道阿嫂死了，正在喝药的他，将药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在榻上，哭着，闹着，喊着要阿嫂。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理过曹涣。

    他甚至搬到了书院去住，只有在曹涣去打仗或者换防的时候，才会回府小住一段时间。

    这时，他会走进曹涣的书房，去看那些柳儿没有看完的话本子，回忆着和柳儿一起看话本子的时光。

    夏先生的家就在书院旁。

    当他住在书院时，完成功课后便去夏先生那里玩，听夏先生讲游历山河时的见闻。

    “夏先生的马上也有一个同样的马铃。”阿杰指着马铃，继续回忆着，“我就觉得好奇，说这个马铃的纹路好怪。”

    夏先生看着马铃，捋着胡子，笑了笑，“这是西蛮特有的铃铛，可以避狼和熊。”

    阿杰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世上还有这种好东西？”

    “有。”夏先生点点头，看着阿杰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不过，你只看到它好的一面，却没看过它坏的一面。”

    阿杰感到纳闷，摆弄着马铃，“夏先生，何出此言？一个马铃能有什么坏的一面？”

    “这东西在我们普通人眼里，是个好东西。它上面的纹路，配合铜珠发出的声响可以迷惑狼和熊，让它们感觉到有个庞然大物靠近。”夏先生顿了顿，叹了口气，“可西蛮的士兵却不这样想。”

    “为何？”阿杰更不解了，他拿着马铃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夏先生走了过来，指着马铃上端，“你看，这里有个横口，里面有枚丸药。若遇上必须拼死一搏的恶仗，士兵们便会喝上一口酒，然后将短刀插入这里，里面藏着的丸药会落下。”

    阿杰摸了摸那个横口，他不明白为何要喝上一口酒，才将短刀插在这里。

    夏先生的声音继续传进阿杰的耳朵，“这也是这个铃的厉害之处，铃音混着药香，会把人心底压抑的欲望翻出来，好在，不喝酒的人能守住心神，可一旦喝了酒，心火上来，便再也压不住！连平日最胆小的兵，也会变得异常勇猛。”

    阿杰讲到这里，柳儿不由自主地看向躺在雪地上的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