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忽然把被单蒙过头顶，只伸出一只手。

    “量体温。”

    床头放着一支老式玻璃温度计。玻璃管内没有水银，只有一条不断游动的黑线；病人手腕上还缠着两根不同姓名的腕带。

    “身份不明，无法完成检查。”林砾说。

    病人手指抽动几下，没有继续要求。

    无脸医生的红笔没有落下。这张床身份冲突，基础核对没有完成，不计入查房进度。

    实习医生残响却产生更强焦虑。

    漏掉检查。记录不完整。带教会追责。

    林砾胸口像压着一块冰，脚步不由自主向温度计移动。他在距离床头半步时停住，用指甲掐进掌心。

    “第五床出现强制完成流程冲动。”他向外报告，“噪声比前面两张床明显。”

    苏眠问：“因为你拒绝了病人？”

    “可能。也可能因为身份信息冲突，残响想补全记录。”

    第六号床传来低笑。

    “不听话的实习生会留在这里值夜班。”

    林砾没有回应。病人可能在陈述规则，也可能只是恐吓，未经验证的口述不能直接采信。

    他绕过六号床，继续走向三、四号床。

    第三号床尚未由何钰入住。

    床尾卡已经写着她的名字，床单下仍有一个模糊人形。何钰尚在大厅，这个“病人”却提前占据她的位置。

    林砾靠近时，人形开始向床内塌陷，像在为真正登记者让位。

    “床位里的原病人会在名单病人靠近后消失。”他向外报告。

    苏眠隔着走廊记录。

    无脸医生提醒：“查房期间不得大声喧哗。”

    林砾降低音量，没有停止交流。

    残响对医生警告产生服从冲动，精神噪声从低向上波动了一次。

    【精神噪声：低，持续累积。】

    只是完成三张床的基础巡视，行为影响已经比刚拾取时明显。

    他必须在噪声压过自我判断前完成最有价值的验证。

    第四号床的病人突然从床上扑下。

    速度远超普通人。

    它双手直取林砾咽喉，指甲在应急灯下泛着黑光。

    林砾没有属性增幅，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抬起金属指示牌格挡。

    病人的手掌撞上指示牌，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下一瞬，那只手碰到林砾肩膀。

    病人动作骤然停止。

    它鼻尖距离林砾只有几厘米，腐烂气味透过绷带涌来。

    胸前临时残响发出清晰反馈。

    查房中的实习医生。

    病人不得主动攻击。

    第四号床病人缓慢收回手，重新退到床边。

    林砾肩膀仍留下五道青黑指印。

    保护阻止了后续撕咬，却没有抹掉碰撞和皮肉伤害。它更像身份确认后的行为禁止，不是护盾。

    他把伤痕展示给大厅里的人。

    “规则身份只能终止一部分攻击过程，环境冲击和确认前伤害仍然成立。”

    韩峥看见指示牌凹痕：“如果刚才它拿刀？”

    “我可能在身份确认前就受伤。”

    残响能创造接近病人的窗口，无法替代防御和体魄。

    林砾没有因为验证成功放松。病人能扑近、撞击工具，器械和间接伤害也没有得到保护；旁边的无脸医生更不在效果承诺里。

    无脸医生抬起红笔，在林砾姓名后写下一行。

    【查房进度：四/四十七。】

    一、二、三、四号床计入了进度。第五号床因腕带身份冲突没有完成核对，第六号床的口述也没有被算作查房结果。

    墙上的病床表只有四十六张床。

    这里却要求查四十七个病人。

    精神噪声随数字出现骤然升高。

    走廊更深处，有一个不在名单上的病人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