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嫂子！你冷静点！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 王经理提高了音量，“抚恤是厂里的决定！你要是不同意，那……那我们也没办法！这后事，你们自己处理！”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自己处理？贾家现在哪有钱买棺材办丧事？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贾张氏只会绝望地哭骂，刘海中在一旁帮腔但不得要领，易忠海眉头紧锁，思考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一直在人群外围沉默看着的何大清，慢慢踱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和其他工友一样的沉痛，但眼神深处却冷静异常。他先是看了一眼贾大有的尸体，叹了口气，然后对王经理说道：

    “王经理，人都死了，还是惨死，说这些规矩、惯例，未免太冷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嘈杂的场面稍微安静了一些。

    “老贾是死在厂里机器上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娄董事长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仨瓜俩枣。

    您回去跟董事长说，多加一点，全当是积阴德，买个心安，也免得寒了全厂工友们的心呐。真要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耽误了生产，损失的还不是厂里？”

    何大清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厂方的责任，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积德、心安），最后还隐含了工人可能闹事的威胁（寒了大家的心）。他一个厨子，说出这番话，让王经理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他几眼。

    王经理沉吟了片刻。他知道何大清说得在理，真要把事情闹大，对娄半城的名声和工厂稳定都没好处。他看了看状若疯魔的贾张氏，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面色不善的工友，心里权衡了一下。

    “唉……” 王经理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罢了罢了！看在老贾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老伙计求情的份上！我……我再个人做主，给你们加二十万！凑个整，一百万法币！棺木我们出最好的杉木十三圆！这总行了吧？！”

    一百万！虽然依旧不多，但在当时，也勉强能支撑贾家母子熬过一段最艰难的时日了。最重要的是，有了棺材，能让贾大有入土为安。

    贾张氏还想再争，但易忠海悄悄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嫂子，见好就收吧，先把老贾的后事办了要紧。” 刘海中见状，也赶紧附和：“对对对，一百万，不少了！先把人埋了是正经！”

    贾张氏看着丈夫冰冷的尸体，又看看茫然无措的儿子，最终，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气被巨大的悲伤和现实的无奈彻底击垮。她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认了。

    王经理生怕再节外生枝，赶紧让文书写好字据，让贾张氏按了手印，贾东旭也懵懂地跟着按了，然后将一沓厚厚的、但实际购买力已然急剧缩水的法币塞到贾张氏手里，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很快，一口薄薄的、刷着劣质黑漆的杉木棺材被抬进了院子。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贾大有的尸体被草草收敛进去。钉棺木的声音“咚咚”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贾张氏和贾东旭的心上，他俩都不由自主地抖一下。。

    没有像样的仪式，没有多少真心的吊唁，几个平日里和贾大有点头之交的工友，加上易忠海、刘海中等人，帮忙抬着这口薄皮棺材，悄无声息地出了四合院，朝着城外的乱葬岗走去。

    贾张氏和贾东旭穿着临时找来的孝服，跟在棺材后面，哭声已经嘶哑无力。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青灰色的院墙上，显得格外凄凉。

    一场人命关天的大事，最终就以这一百万法币和一口薄棺，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但仇恨的种子，和未来无尽的麻烦，却在这讨价还价声中，在这凄凉的送葬队伍里，深深地埋进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泥土里。所有人都知道，贾家的日子，从今天起，彻底变了。而院子里某些人的心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悄然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