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桂花酿”三字出口的刹那，榻上本在睡梦中的朱雄英，仿佛被什么刺痛了神经，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迅速扫过眼前众人，逐一恭敬地问安，“孙儿见过皇爷爷、皇祖母，见过父亲、母...母妃...”这一声“母妃”叫得他心中憋闷至极。他何尝不想立刻撕开吕氏那张虚伪的面皮，告诉皇爷爷和父亲——就是她！就是这个毒妇想要我的命！快将她千刀万剐！

    但他心知眼下并非良机。吕氏就在眼前，若此时发难，她抵死不认，场面难以收拾，更会打草惊蛇。必须忍耐，至少要等她不在场时...等，必须继续等！

    “傻孩子，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马皇后起身绕过朱元璋，慈爱地为他捋顺额前碎发，“如今你只要安心将养，早日康复，我与你皇爷爷就放心了。”

    “英儿醒了？饿不饿？母妃特意为你煨了燕窝粥，要不要用一些？”吕氏一脸关切，顺势又从侍女手中接过另一只食盒。

    “多谢母妃挂念，儿臣不饿，只是身子还有些乏。”朱雄英急忙婉拒，心中冷笑，呸！老子宁可吃屎也不碰你送来的东西！

    “那...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

    还来？听不出老子不想沾你给的任何东西吗？！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若非此刻体虚力弱、怕再遭暗算，他恨不得当场撕破她的假面。

    “谢母妃，孩儿真的不渴。”尽管喉咙干得发疼，他仍坚持拒绝。

    吕氏转而向朱元璋与马皇后道，“父皇、母后连日照料，实在辛劳。不如让臣妾在此守着，您二位先去歇息片刻？”

    “好孩子，我现在看不见英儿，心里就不踏实。”马皇后轻声回绝，“你且去好生歇着，也多去看看允炆、允熥他们。这几日光顾着英儿，难免疏忽了他们，你多费心照料，这边不必担心。”

    朱雄英在心中连连叫好，好奶奶！真是我的好奶奶！

    “可是......”

    “就依你母后吧。”朱元璋打断吕氏，“允熙尚在襁褓，允熞年纪也小，都需人细心看顾。允炆、允熥的课业也不能放松。东宫那边，你多费心。”

    “臣妾遵旨。”吕氏心中七上八下。她本想留在坤宁宫紧盯朱雄英，观察他是否有异状，或许还能寻机......可眼下显然机会渺茫。坤宁宫如铁桶一般，并无她的心腹，浙东一系的眼线更伸不到这里。看来只能从长计议，晚些时候得设法传信给父亲，商议应对之策——她终究只是个深宫妇人，许多事力不从心。

    吕氏只得告退离去。

    “皇祖母，孙儿渴了。”一见吕氏离开，朱雄英立刻不再强忍。

    “你这孩子，方才你母妃给你水，怎的不喝？”马皇后轻嗔道，随即吩咐，“锦儿，去兑碗蜜水来。”

    “皇祖母这儿的水更甜。”朱雄英咧嘴一笑。

    “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见爱孙露出笑脸，马皇后心中阴霾一扫而光，满是欣慰。

    正当马皇后细心喂水时，身后的朱元璋忽然沉声开口，“大孙，你可知你这场大病，究竟从何而起？”

    朱雄英神色一僵。说？还是不说？正当他犹豫之际，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再度袭来，眼皮沉重如山。“皇爷爷...”他轻唤一声，便又昏睡过去。

    这一下，将床前三人都惊得不轻。朱元璋猛地起身，急令去偏殿召当值御医。

    刘纯与徐迪匆匆赶来，仔细检视后却未见异常。“启禀陛下...”

    “行了！直接说情况！别啰嗦！”朱元璋不耐地打断。

    “皇上，臣等细查，殿下脉象平稳，并无异状。体虚神疲、嗜睡贪眠，本是大病初愈的常情。”刘纯躬身回禀。

    “可吓死咱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朱元璋长舒一口气，随即吩咐，“你俩去把戴思恭喊来，让他看看咱大孙还需用什么方子调养。”

    二人领命退下。走向偏殿途中，刘纯低声对徐迪道，“殿下脉象从容和缓，不似大病初愈之人，倒与常人无异...怪哉，当真怪哉。”徐迪亦深有同感，点头不语。

    片刻之后，被差遣去找戴思恭的一名内侍匆匆来报，“刘大人，徐大人，各处都寻遍了，太医院、戴府皆不见戴院使踪影。”

    “奇怪...戴院使能去何处？”刘纯与徐迪面面相觑，皆感蹊跷。

    正说话间，只见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步履沉稳地踏入坤宁宫，经通传后进入内殿。

    “臣毛骧，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躬身行礼，神色凝重。

    “何事？”朱元璋面沉如水。

    毛骧目光微扫左右，欲言又止。朱元璋当即会意，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