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五月十二日,卯时三刻,南京承天门外。
天光大亮,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两侧一路排开,挤满了御道两旁。旌旗猎猎,数千精兵肃立在此,沉默中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魏国公徐达,奉朱元璋的圣命,亲自从五军都督府及上直二十六卫中,精心挑选出六千兵丁。这些军士虽然都是出身寒微,却个个身手矫健、吃苦耐劳。
朱元璋亲更是亲自任命战功赫赫的宋晟为这支队伍的护卫指挥使。
宋晟按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扫视着即将远行的队伍。
太子朱标也为朱雄英精心挑选了一千二百名贴身侍卫。
这些侍卫皆按皇太孙的亲卫标准严格筛选,堪称百里挑一,由年轻武官——李景隆担任指挥千户。
李景隆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将门世家的英气与沉稳,他肃立在队伍前方,静候皇太孙驾临。
更有一众淮西勋贵武将,纷纷从家中选出百余家丁。
这些家丁虽无军籍,但都是跟随主将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百战老卒,共计三千余人,此刻全数赠予皇太孙。
他们虽未着甲,但那股沙场老兵的气息,却比寻常军士更为逼人。
此外,还有毛骧统领的一百七十余名锦衣卫,人人飞鱼服,佩绣春刀,眼神锐利。
再加上皇上赏赐的大量侍从、宫女、宦官、工匠,队伍规模浩大,竟有万人之众。
在人群边缘,还静立着六十余名文官。他们大多神情忐忑,目光复杂。这些官员是朱雄英亲自挑选的,却至今不知皇太孙召他们随行所为何事。
虽被暂时免去官职,但大多数人心中仍存着一份希望——若能追随太孙,待其日后登基,便是从龙之功,前途不可限量!
辰时,钟鼓齐鸣。
朱雄英身着四爪蟒袍,从容走出宫门。
他先到奉天殿外向朱元璋及马皇后、朱标叩首辞行,又对以凉国公蓝玉为首的众淮西武将郑重作揖拜别。
尽管年仅八岁,但举止从容,气度沉静。
朱雄英登上马车,车驾缓缓启动,沿着玉道向北而行,仪仗威严,旌旗蔽空。
车队穿过端门、洪武门,经洪武广场,出正阳门、通济门,正式离开京城!
马车内,朱雄英回望逐渐远去的南京城墙,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虑。
这座宏伟帝都之外,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的真实的大明。
车驾刚离开京城,平坦的青石官道便到了尽头。接下来的土路坑洼不平,马车颠簸摇晃,颠得朱雄英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忍不适,掀帘望去——满目皆是破败与苍凉。
与后世郁郁葱葱的景象截然不同,沿途几乎不见绿色植被,只有稀稀疏疏的枯树和裸露的泥土石砾。
在这个生存至上的时代,无人有心力顾及环境保护,百姓所思所想,唯“活下去”三字而已。
沿途所见,令朱雄英沉默良久。
骨瘦如柴的老农在田间抢栽水稻。他们双眼空洞无神,只是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劳作。五月的阳光已显毒辣,照在这些佝偻的脊背上,竟显不出半点生机。
“他们明明已经如此努力地活着了...”朱雄英喃喃自语,指尖微微发颤,“为何还是吃不饱饭?”
随侍在侧的毛骧察觉太孙情绪低落,小心问询,“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朱雄英沉默片刻,轻声道,“原来皇爷爷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南京周边天子脚下的百姓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的百姓,又当如何...”
毛骧闻言一怔,旋即躬身应道,“殿下仁德,体恤百姓疾苦,实乃万民之福。”
他稍作犹豫,又劝慰道,“但是自古至今,百姓生计大抵如此。殿下还须保重身体,不必过于伤怀。”
“毛骧,”朱雄英忽然转头,“你说,我能改变大明吗?能让全天下的大明百姓都吃饱饭吗?”
“这...”毛骧一时语塞,思考良久才缓缓开口,“殿下恕罪,非是臣妄言,自古至今,确无一人能做到。即便强如盛唐富宋,百姓也不过勉强果腹...”
朱雄英望向窗外的景象,“毛骧,我想试试。”
少年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信,“五年之内!我治下百姓,再不会有一人因饥寒而死!”
毛骧凝视着朱雄英认真的侧脸,恍惚间竟觉得,这位年仅八岁的皇太孙,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短暂的沉默后,朱雄英忽然问道,“我让你找的陈祖义三人,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