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青禾那座偏僻逼仄的小院退出来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林渊沿着祖宅西侧斑驳的石径缓步折返。夜风卷过青瓦檐角，带来几分初秋的寒意。袖袍深处的羊脂玉瓶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着手腕，传回一阵温润而内敛的微凉。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影下看不出悲喜波澜，唯独脚下的步伐，比去时沉稳且快了三分。

    穿过东折长廊，一阵喧嚣急促的拳脚破风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苏家撕毁旧盟、城主府强开夺矿战的消息，早已如风暴般传遍了林家老宅。平日里日暮便人去楼空的演武场，今夜数十支牛油火把猎猎燃烧，将空旷的平地照得亮如白昼。呼喝声、重靴踏地声与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传功教习沙哑严厉的训诫。

    偌大的场地边缘，林虎赤着精壮如铁打的上身，正不知疲倦地对着一根包铁的坚硬木桩疯狂挥拳。

    砰！砰！砰！

    每一拳砸落，皆裹挟着少年胸腔中压抑的暴烈气血。拳面早已被粗糙的铁皮磨得鲜血淋漓、皮肉外翻，顺着木桩的纹路滴落在黄沙地上，他却似浑然不知痛楚，唯有一双铜铃大眼在火光下泛着近乎凶戾的猩红。

    林渊在演武坪外的石阶阴影下停步伫立，遥遥望了一眼，并未上前出言相劝。

    今日议事堂内当众受辱，对这群自幼在林家羽翼下长大的少年而言，是一记迎头痛击，却也未必是坏事。林家安逸得太久，年轻一代早将家族供给的灵脉矿石、商道便利当成了天经地义的馈赠，直到外人横刀立于眼前，才猛然惊觉——祖宗挣下的江山，若自身无能，随时会被人啃食殆尽。

    然而，三个月后的城西夺矿战，从来不是靠一腔毫无章法的血勇与愤怒便能扭转乾坤的。

    王腾早已跨入淬体九重巅峰，气血凝练如铅汞，传闻已经在家族长老的护持下尝试感应天地游离灵气。一旦破关开辟气海、导引灵气入体，那便是超凡脱俗的真正修士。届时真元加持武技，举手投足间碎石裂金，与凡胎肉体不可同日而语。

    反观林家年轻一辈，如今修为最高的林岳远在郡城游历，即便能赶在开战前回城，面对底蕴尽出的王家，胜算依旧渺茫如烟。

    林渊收敛心神，不再多看，径直穿过月洞门回到自己的独院。

    反手将门闩严丝合缝地扣紧，拉严厚重的窗帘，林渊才坐回桌案前，从袖中取出了那只寸许大小的玉瓶。

    玉瓶入手细腻滑润，通体不见一丝杂质裂纹，瓶口以一层朱砂色的极品灵蜡封死。林渊指尖微吐气劲，轻轻剥开灵蜡，拔出瓶塞的刹那，一股兼具烈火般刚猛与清泉般甘冽的浓郁药香，轰然充斥了整间逼仄的静室。

    瓶腹之中，半瓶赤红如浆的液体静静悬浮，在跳跃的烛光下折射出如熔融琥珀般璀璨的光泽。

    林渊仅是深吸了三息药气，体内沉寂了一年之久、宛如死水的周天气血，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微弱而欢愉的战栗。

    “好霸道的药性。”

    林渊眼底划过一抹罕见的凝重，当即反手将瓶口重新扣死。

    林家市面上兜售的寻常淬体丹，乃是由数种基础药草以凡火熬炼而成，药性驳杂且暴烈，一枚吞入腹中，常人需耗费数日方能勉强炼化两三成，剩余的大半药力皆会随汗液排泄浪费殆尽。

    而眼前这瓶灵液，不仅纯度精粹得毫无杂质烟火气，分量更足可供修士分段洗炼数次筋骨。若真将其置于青石城的万宝楼拍卖，其价值何止寻常淬体丹的十倍？

    【十倍返还】……返还的并非单纯以数量堆砌的死物，而是这等无论品阶还是功效皆发生了质变的灵药。

    林渊收束心绪，并未急于吞服灵液，而是靠坐在椅背上，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今日发生的所有端倪。

    林青禾的“金色”评级，无疑向他昭示了一件事：这位平日在偏院照料病母、寡言少语的族妹体内，定然潜藏着某种未曾被世人察觉的惊天潜质。

    可她修炼林家最粗浅的《养元诀》已有数年，至今堪堪摸到淬体四重的门槛。无论是周天气脉的开拓，还是平日与族人切磋的悟性，在年轻一代中皆属平庸之列。

    是蒙尘的先天灵种，还是某种传说中的隐性体质？

    在修士的世界里，极少数受天地眷顾之人，灵种并非纳灵破境时方才后天凝练，而是在娘胎里便伴生而存。此等存在于凡蜕淬体阶段，便常会无意识引动天地异象，一旦彻底觉醒，同阶之内便如云泥之别。

    青石城近百年来，能在纳灵之前显现灵种雏形的后生屈指可数，王腾便是仰仗着体表隐现的火属性灵韵，才坐稳了青石城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交椅。

    但王腾的气象，在林渊看来，亦未曾引动识海中这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