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念及西院名姓之时，族老的声音微微一顿，苍老如鹰隼般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人群中的林虎：

    “林虎，淬体四重。过去三月之中，依定制破格领取淬体丹三枚、养血丹整整六枚，另行支取强筋锻骨汤药两剂。然而至今气海未通，筋骨顽钝，修为未见寸进。”

    四周无数道目光或讥诮、或同情、或冷漠地齐刷刷刺向林虎。

    寻常的四重弟子，一个月不过消耗一枚养血丹配合打熬力气。林虎这三个月里吞下去的资粮，几乎抵得上三名寻常弟子的总和，可换来的，依然是那尴尬的“淬体四重”。在往日家族宽裕之时，长辈尚可念其天生神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在如今这等风雨飘摇之际，这等毫无转化成效的消耗，无异于在剜林家的心头肉。

    族老合上册页，声如冰霜：“自本月起，林虎一切淬体丹配额即刻冻结罢黜，养血丹削减为每月一枚，以观后效。”

    林虎高大魁梧的身躯猛烈一僵。

    垂在粗布短褂两侧的蒲扇大手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

    “林虎，可有异议？”族老冷声喝问。

    林虎死死低着头，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起一阵刺骨的血丝，良久，他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两个沉重沙哑的字眼：

    “……没有。”

    林天山伫立在高台上，俯瞰着这头受挫的困兽，终是叹息一声：“林虎，族里暂削你的配额，并非绝你的武道之途。一月之后便是家族初选大比，你若能以拳脚向全族长老证明你的战力，此前扣下的丹药，族里双倍补发于你。”

    “弟子……明白。”

    分发月例的仪式在压抑沉闷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人群逐渐散去，林虎依旧如往常那般咧着嘴，揽着林渊的肩膀浑不在意地大笑了几声，甚至还挤出笑脸打趣了几句林天山的铁面无私，仿佛方才被当众夺去资粮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然而到了残阳如血的薄暮时分。

    林渊踏着满地落叶再次折回演武场时，空旷死寂的校场正中央，却唯有一道赤裸着古铜色上身的孤独身影，在疯狂地与沉重的铁木桩搏命。

    砰！砰！砰！

    沉闷如惊雷的撞击声撕裂了晚霞的宁静。

    林虎的眼眸中早已被血丝与疯狂填满，浑身虬结的肌肉如一条条暴怒的青蟒般在皮下狂乱扭动。包裹着厚重熟铁皮的木桩已被砸得深深凹陷，而少年的双拳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汗水飞溅在黄沙地里，绽开一朵朵凄艳刺目的血花。

    他像是一头被整个族群抛弃在荒原上的孤狼，除了用这副血肉之躯去死磕这冰冷的世界，再无退路。

    林渊立在台阶下方，静静凝视着他挥出那近乎自残的第七十拳，方才冷冷开口：

    “再这么砸下去，明早天亮之前，你这两条手臂的指骨与筋腱，便要彻底废了。”

    林虎递出的拳锋猛地僵在半空。

    他背对着林渊，胸膛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嗓音干涩如磨砂：“渊哥……你别管我。我皮糙肉厚……这点皮肉伤不算事。”

    “血都快流干了，骨头都在发颤，这也叫不算事？”

    林虎霍然回首。

    那一双赤红如血的双眸深处，积蓄了一整天的屈辱、痛苦与绝望终于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可我不砸木桩，我还能如何？！族里没做错！那些昂贵的淬体丹砸在我身上，就是打水漂！我资质驽钝，我就是不如林岳，更赶不上王腾！可我不想像条丧家犬一样缩在院子里！三个月后夺矿战若是输了，王家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王腾那厮会指着我们林家后辈的鼻子骂我们全是酒囊饭袋！我……我不服！我不甘心！”

    少年咬碎了钢牙，泪水混着血污横流在粗粝的面庞之上。

    议事堂内，王腾那一记居高临下的轻蔑眼神，最先刺痛的，就是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粗野少年。

    林渊一言不发，迈步走上演武坪，随手扯下兵器架上一条干净的麻布绷带，甩在林虎怀中。

    “把血擦干净，骨肉缠紧。”

    林虎一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渊哥，我……我还要再打一百拳。”

    “木桩不会还手，打死它也证明不了你的本事。”林渊反手解开腰间的束带，将青布长袍随手抛在石架上，露出了内衬的一袭利落劲装，“想练，朝我出拳。”

    林虎猛地退后一步，连连摇头：“不行！你受了整整一年的内伤刚好利索，我下手没轻没重，会伤着你……”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浑厚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