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坪上的欢腾气氛骤然凝固如冰。

    林天山缓步走下高台，接过那名浑身是血的管事双手递上的交割清单。粗糙的羊皮纸页上，鲜红刺目的苏、王两家印鉴并列其上，而在原本完好无损的旧契末尾，赫然被人以新鲜浓墨强行添补了一行霸道的小字：

    “自两家断盟之日起，苏家原存东市仓栈之物尽归王家接收。另林家须割让三号库中特等炼体生药十四箱、共计三百斤，以充抵近半载商道亏损用度。”

    “字迹墨色浮于纸面，印泥虽真，条款全伪。”林天山面沉如水，眼底寒芒吞吐，“这一纸私改之令，我林家上下从未画过半个押。”

    受伤的管事跪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额角，嗓音凄厉：“二爷明鉴！小的亦是这般同王烈争辩的！可那厮浑然不讲城规，带了七八名王家精锐，持铁斧生生劈了三号药库的精铁大锁！林泉兄弟舍命扑在库门上阻拦，被他们一记阴腿踢断了双腿腿骨，到现在还瘫在血泊里起不来身！”

    林虎手中捧着的白瓷药瓶尚未收回怀中，听到“断腿”二字，双眸瞬间赤红如狂兽，抓起兵器架上的一柄重木棍便欲朝院外狂冲！

    “站住！”林天山一声暴喝，宛如沉雷压顶。

    林虎生生刹住脚步，胸膛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咬碎了钢牙：“二叔！他们都打上门来踩断咱们同族的骨头了！”

    “正因他们拔了刀，尔等才更不可乱了方寸！”林天山收拢清单，周身杀机内敛，“苏家既在文书上落了私印，此事便绝非街头游侠斗狠那般简单，这是王家蓄谋已久的试探！三长老，你持林家初代红契，即刻亲赴城主府公廨，请当值司案官秉公勘验！其余族中执事，随我封锁东市各处关卡，绝不许王家将一颗未明之药运出城门！”

    言罢，林天山目光骤转，落在神色沉静的林渊身上：

    “林渊，东市的原始入库底册尽数藏于仓栈后账房。你心性沉稳，速带林虎先赴现场，核定那批十四箱药材的原档出处。若货确属林家，死守库门，待城主府文吏到场公断！”

    “弟子领命！”

    林渊抱拳，未有片刻耽搁，领着面罩煞气的林虎与数名精干族人，如离弦之箭般直奔城东商道。

    青石城东市，乃是全城商旅汇聚、货物吞吐的核心枢纽。林家的仓栈坐落于东城门内侧，背靠护城河，前后共筑有五座由厚实青砖垒砌的重库。往昔两家交好之时，苏家自深山收购的未炮制灵草，皆会先行堆放于此，交由两家账房当面清点入库。

    当林渊一行人赶至仓栈大门时，狭窄的长街外早已围拢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商贾。

    厚重的榆木院门早已被巨力生生轰碎半边，斜斜倾倒在污泥之中。门廊内侧，老实巴交的伙计林泉面色煞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在湿冷的墙根下，左小腿折断处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诡异扭曲，殷红的鲜血透过粗布裤腿渗出，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而宽阔的庭院正中，十余只散发着浓烈药香的包铁重木箱，已被强行拖拽出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院落中央。

    木箱之畔，一名身着猩红劲装的长衫青年神色傲慢地负手而立。青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瘦削阴鸷，右腕自小臂至手背缠裹着厚厚一层赤红色的软蚕丝护腕，周身气血沉凝如铁，竟赫然已臻至淬体七重圆满之境！

    此人正是王家青年一辈中地位仅次于王腾的内定种子——王烈。

    “渊哥……泉叔的腿……”林虎眼角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林渊反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林虎的肩胛，面色冷肃如冰。随行的老药师林安快步上前，半蹲在林泉身侧，并指疾点其大腿几处止血大穴，指尖拂过断骨，神色稍缓：“小腿胫骨被生生踹断，所幸未伤及经络主脉。老夫这便施针固骨，但至少须卧榻百日方能下地。”

    林渊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两名按刀堵在三号库门前的王家子弟：“谁动的手？”

    倚在墙角的林泉忍着钻心剧痛，颤抖着抬手指向王烈身侧一名面带狞笑的锦衣青年：“小的……小的不肯放他们开锁……那厮从背后施了暗脚……”

    那锦衣青年嗤笑一声，抱着长刀冷哼道：“一个不长眼的贱仆，挡了我王家的路，没当场踩碎他的喉管，便已是看在三族议事的份上了！”

    “杂碎！老子撕了你！！”

    林虎暴怒欲狂，脚下青砖轰然碎裂，整个人便欲不顾一切扑杀上去。

    然而前方的王烈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袖袍，吩咐身旁的力役：“动作麻利些！天黑前，将这十四箱药材连同苏家的原货，尽数押回王家东府大库！”

    “放下。”

    一道平静、清冷，却透着一股彻骨寒意的声音，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