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亿的差额，不翼而飞了！小刘，你这个管账的，能不能告诉我，这四成的钱，去哪了？”

    小刘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桌沿，差点又瘫在地上。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嘴唇都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带着哭腔摇头，“杨专员，我们底下人就是个敲键盘录数字的。上面拿来什么单据，我们就怎么入账。钱……钱都是按合同，打给了几个分包的咨询公司和材料供应商……”

    “不知道是吧？”我站直身子，“不知道没关系。这白纸黑字的阴阳合同在这摆着，钱是通过什么名目洗出去的，是一层层往下倒，还是找了皮包公司开假发票，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田磊在一旁不停地擦汗，咽了口唾沫说：“杨、杨专员，这事儿太大了。一个亿的窟窿，这得惊动市委啊。要不，我先给局里赵队打个电话，把指挥部这几个负责人先控制起来？”

    “不用你操心。”我看了他一眼，顺手把那两份至关重要的阴阳合同原件抽了出来，“这案子现在归我管，谁该抓，什么时候抓，我说了算。你们俩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谁要是敢碰这桌上的东西一下，后果自负。”

    “您这是去哪？”田磊赶紧问。

    “复印。”

    我拿着合同，转身出了会议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文印室。

    文印室里没人，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和臭氧味。老旧的复印机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电源灯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我走过去，掀开盖板，把那两份阴阳合同的关键页铺了上去。

    按下绿色的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

    我站在旁边，脑子里还在快速盘算着。

    四成的工程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光凭一个副市长、一个项目指挥部，根本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这笔钱，肯定是通过那些所谓的“分包公司”、“咨询公司”，用合法的外衣洗了出去，最终流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私户里。

    “咔哒，唰——”

    复印机有节奏地吐着纸。一张，两张，三张……带着机器余温的a4纸落在接纸盘里。

    我伸手去整理那些复印件。

    就在这时，复印机发出了最后一声“唰”的轻响。

    最后一张纸吐了出来。

    但我放进去的原件明明已经复印完了。

    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多出来的纸上。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a4纸，而是被人从随便哪个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一条窄窄的白纸，因为太轻，差点被复印机的排风吹到地上。

    我伸手捏住那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复印的油墨痕迹，而是用黑色的碳素笔，写着一行极其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字。

    我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后背在一瞬间，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纸条上写着：

    “别信穿制服的。”

    我猛地转头，看向文印室半掩着的门外。

    门外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白炽灯光洒在水磨石地板上。而此刻，距离我不到十米远的会议室里，正坐着一个穿着警用制服的“技术联络员”——田磊。

    这张纸条是谁放进去的？

    复印机的进纸盒藏在机器下面，必须要拉开抽屉才能放纸。刚刚有人赶在我进来之前，算准了我一定会来复印证据，提前把这张纸条夹在了空白的打印纸里！

    我捏着纸条，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别信穿制服的。”

    如果是提醒我小心田磊，或者是小心临江市局的人，那这个暗中提醒我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在暗处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这又是不是那个神秘的“守拙”干的？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掌心里，然后把复印好的阴阳合同装进档案袋。

    这临江的局，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了。我不仅要查平手里的账，还得防着身边每一双盯着我的眼睛。

    我推开文印室的门，大步朝着会议室走去。这场戏，才刚刚唱到精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