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山村小逗留了将近一周后,这场以考察为名的“招生之行”,已经再没有任何悬念。
两位泰斗级的学者空手而来,也注定要空手而归。
但这短短几日,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所感受到的一切,却足以让他们用余下的整个教学生涯去回味,去反思。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山间的薄雾,洒在这片校园里时,两位教授便已整理好行装,准备返程。
周宇、苏茜、李小雨,所有正在这里支教的天远学子,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前来为他们送行。
“周老师,钱老师,山路不好走,我们已经联系了村长,让他用拖拉机送你们到山下的镇子上吧。”
苏茜走上前,真诚地提议道。
两位教授却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份好意。
“不用了,孩子们。”周教授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我们自己走下去就行,正好,也再最后感受一下这山里的空气。”
离别的时刻到了。
没有太多的客套与寒暄。
周教授极其郑重,和眼前这群在他看来无比珍贵的年轻人,一一握手道别。
“好孩子,未来是你们的。”
钱教授则拍了拍旁边汪洋的肩膀,这位在学术界以严谨和挑剔著称的老人,此刻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欣赏。
“你们,就是中国教育未来的希望,少年强则国强!”
临走前,周教授再次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深山村小。
这几天,他们看到的,是教育最纯粹,最本真,也最美好的一面。
没有功利,没有内卷,没有分数至上的压抑与焦虑。
只有一群心怀理想,脚踏实地,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到近乎完美的年轻人。
他们是知识的探索者,也是文明的传播者。
两位学者带着满心的感慨与震撼,转身踏上了返程的山路,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晨雾之中。
返程的高铁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与山中那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招生组的郑组长坐在周教授的对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无奈与彻底的服气。
“周教授,看来,这批学生,咱们是真的,一个都抢不走了,这事啊,瞒不住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天远学校这招,绝对是釜底抽薪啊。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教书,他们是在育人,是在培养一种信仰,培养一种对学校的精神归属感。”
“在那种环境里被熏陶出来的孩子,你就算拿咱们高校那块金字招牌去砸,人家可能都懒得弯腰看一眼。”
“因为在他们心里,天远,就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
周教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反驳。
他知道,郑组长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次兴师动众的招生之行,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却又心服口服,甚至……心生敬佩。
高铁平稳地行驶着,周教授的思绪,却早已飞回了那座被群山环抱的村小。
不得不说,这一次下乡的所见所得,让这个已经七十多的教授收获颇丰。
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吴院士愿意为这样的学校背书证明了。
不是什么样的学校,都能吸引到院士级的存在。
国内学校那么多,可真正能让院士看得上有几个?
天远甚至连大学都处于待建状态,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其付出,足以见得,得民心有多重要。
他转头看向邻座同样在闭目沉思的钱教授,极其感慨地说道:
“我说句心里话。”
“咱们清北两所学校,每年都要招收几千个全国最顶尖的学生。就算少了天远这一两百个,其实对学校整体的升学数据,对那些世界大学的排名,影响并不大。”
周教授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这几十个,甚至未来几百个学生,他们所代表的,是我们国内基础教育所能达到的,最高人文境界。”
“陆远那个年轻人,他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得了民心,没话说。”
“再发展几年,我都不敢想,这些学生能做出什么样的成就。”
“他们甚至都还没读大一,只是高三就已经有这种觉悟了,再让他们成长几年呢?”
钱教授缓缓睁开眼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当教育不再是数字和排名,当它回归到“立德树人”的本质。
这概念所能迸发出的能量,将是无穷无尽的。
而他们,何其有幸,能够亲眼见证这颗星辰,正在这座城市冉冉升起。
这些学生以后的成就,博士都算最低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