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
他们都没太在意。
宫里的鸟多,什么颜色的都有,偶尔飞进来一只生面孔也正常。
上午御膳房的厨娘送来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还没散尽,糕面上撒着一层干桂花,闻着让人舒服。
钱多多在石阶上坐下来,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几嚼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那棵老桂树:
“今天的桂花糕好像特别香。”
云逸也拿了一块尝了尝:“好像是比昨天的香一些。”
柳轻舞从廊下走过来,她没拿糕,走到桂树底下站住,仰头看了看树冠。
那些米粒大小的花苞和昨天一样密密地挤在枝头,但她仔细看了片刻之后发现有几朵已经绽开了,花瓣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往外开了一层。
她说:“花开了。”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看,几朵细碎的桂花挤在一起,嫩黄色的,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显得很亮。
林枝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围在桂树底下,嘎嘎蹲在她脚边伸了个懒腰,把下巴搁在她靴面上。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墙头那片被风吹亮的天光。
她感觉到丹田里那股力量还在,但更安静了,像一汪已经彻底沉静下来的水,不再翻动,不再流动。
她把手掌按在腹前试了一下,没有发光,没有暖意,只是一片安静的沉坠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凝实。
那天傍晚,回天机阁的兰濯池的传讯玉简到了。
“推演到一道微弱的命轨正在向大夏方向移动。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
林枝意看完玉简的内容,目光在“向大夏方向移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玉简递给了旁边的云逸:
“你看看这个。”
云逸接过来看了看,递给了钱多多,钱多多看完之后也没说话,最后玉简回到了林枝意手里。
她说:“命轨向大夏方向移动,会不会是某种旧东西还没散干净?”
李寒风站在门口开口说了一句:“也可能是人。”
其他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他顿了一下,像是确定自己要说的话,
“如果天道残留能附着在墙上,也能附着在人身上。不一定是什么东西来了,也可能是谁来了。”
这个说法说得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
谁呢?
*
苏清雪确实回到了大夏。
她没有走城门,是从西边那条被荒草掩了大半的古道进来的,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旧布巾包着,像赶了远路的寻常百姓。
她父亲已经不在相位上了,之前一直针对林枝意这丫头,丞相的位置自然也保不住,举家迁出了京城。
苏清雪倒是她自己留了下来,在城外一处无人照管的旧宅里落脚,白天不出门,只在入夜之后才偶尔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她知道林枝意也回来了。
她一进大夏地界就听说了,城郊的农户在传,今年收成好是因为公主回来了,村里瘸了的老牛自己走了是因为公主回来了,连那些做了好几天噩梦的人都好了,也是因为公主回来了。
苏清雪坐在旧宅的台阶上听完了那些传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几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
她不能接受的是。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她也不比林枝意差,甚至有些方面比林枝意更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但到头来所有人都围着林枝意转。
夜色里旧宅的檐角挂着一只破旧的风铃,被风吹动的时候发出沙哑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应。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而此时的林枝意正在东暖阁后院的井台边坐着看云逸给小麒麟梳毛。
小麒麟趴在他膝盖上四只短蹄摊开,鳞片被夕阳照得发亮。云
逸手里拿着一把旧梳子,动作很轻地从脊背梳到尾巴尖,小麒麟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呼噜声。
钱多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它越来越像猫了。”
云逸说:“它本来就是猫科。”钱
多多说:“哪来的猫科?”
云逸梳毛的手没停:“兰濯池说的,他说它是麒麟和猫灵兽的混血后代。”
钱多多蹲在原地:“那它到底算麒麟还是算猫?”
云逸想了想:“算麒麟猫。”
小麒麟听到这个称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回去了。
谁是猫?
林枝意坐在井台边看着他们三个,嘎嘎趴在她膝盖上也在看。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城外。”
钱多多抬起头:“兰濯池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