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来看我们了呢，那孩子嘴甜，一口一个阿姨。哈哈哈！"

    陈锋在听筒里同时捕捉到了父亲浑厚的笑声和母亲爽朗的拍掌声。

    他跟着弯了弯嘴角，眼眶却有些发热。

    又陪着聊了几句家常，他才道了新年祝福，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拨给了林晚。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线路接通的那一刹，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比预想中更轻柔："新春快乐。"

    林晚那边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一声压抑过的吸气声，像是把什么情绪吞回了肚子里。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被克制得恰到好处。

    "还好。"陈锋倚着石墙，放松了肩背，"任务顺利完成了，不久就能回去。"

    那头的呼吸明显松弛下来。

    林晚再开口时语气里染上了笑意，温温软软的："等你凯旋。"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抱怨失联，她通透得像一面湖水，知道哪些地方该沉静地映照，哪些地方不必扰动波澜。

    "谢谢你去看望我父母。"

    陈锋的指节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叩。

    他知道林晚在意他，这一个多月音讯稀疏却没有丝毫怨怼，反而用行动替他填补了对家人的亏欠。

    这份妥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头软了几分。

    "应该的。"

    林晚的声音透着促狭，"你不要多想啊，这不是针对你个人。公司有规定，所有年前出差回不来的职工，家里都送了慰问品。巧的是你这份恰好由我派送罢了。"

    陈锋忍不住笑出声来。

    女人啊，心思拧着弯儿，嘴上撇清关系，行动里全是牵挂。

    他没有戳破这层口是心非的面纱，顺着话头聊起了工作。

    他告诉林晚，无人机的问题已彻底解决，阿卡奇公司那边后续或许还会追加订单。

    矿产资源和合作协议的事他一个字没提，那是磐石叮嘱过的红线，他记得清清楚楚。

    林晚那边也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雀跃起来："迪拜那场红木家具展销会上周刚结束，效果简直超出预期。好几个中东王爷当场下了一批大单，复古家具厂现有的那条自动生产线根本忙不过来。王文海已经在跟董如故谈增加产线的事了。"

    "那些功劳都是你的，当然还有艾莉亚，"林晚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折，平平淡淡的，"没有她，这些订单可落实不了。你不打个电话慰问慰问人家？"

    陈锋耳根一热，赶紧把话题岔开："怎么能说功劳都是我的呢？布展统筹是你一手操持的，我可不敢居功。"

    "展会的方案是你写的呀，我只是替你跑了趟腿。"

    林晚轻声笑了，"对了，你手下那个叫牛贤的小伙子干得真不错，展会期间跑前跑后的，认真负责。有他在我省了好多心。这功劳也有他一份，我一起给你们请功了，王文海口头上同意了，具体什么奖赏，等你回来了再定。"

    两人又聊了几句寰宇最近的经营状况，陈锋听闻公司运转平稳，财务报表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两成，心头总算踏实了些。

    挂断电话前林晚最后说了句"注意安全"，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一声呵在耳边的嘱咐。

    陈锋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拨出了第三个号码。

    艾莉亚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连串机械忙音，紧接着是提示无法接通的电子女声。

    他眉心一拧，那种久违的焦灼感又爬上脊背。

    这姑娘平日电话从不离手的，怎么会打不通？

    他当即改拨姚芳的号码。

    响了两声便接了。

    姚芳似乎在街上，背景里传来汽笛声。"陈哥？"

    "艾莉亚联系不上了。"陈锋没寒暄，开门见山。

    "哦，她回国了啊，"姚芳恍然，"迪拜那展销会一结束她直接就走了，说是趁着放寒假回家探亲，顺便跟她母亲商量加大红木供应量的事，保障厂子正常生产。也许是她们那信号不好吧。你别担心。"

    陈锋舒了口气。"你呢？"

    "我回家休假了啊，开学再回去。陈哥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陈锋又寒暄了几句，叮嘱姚芳好好休息，这才挂了电话。

    石屋内重新归于沉寂。

    陈锋将手机揣回兜里，踱至窗前。

    莫西比基地的旗杆上，那面卡萨拉国旗被风吹得猎猎翻卷，红绿黑三色在苍茫的天空中鲜明夺目。

    他倚着窗框，开始复盘从踏上这片土地至今的所有经历。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斡旋、每一回与卡玛鲁的深谈，都像珠子般串在记忆的线上。

    他发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悬而未决——那些潜入北部边境的雇佣兵究竟受谁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