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蛊的人是王道权。而王道权,是天都府的王爷,手下有三千铁甲卫,有火神派三大长老,有整个官府的势力给他撑腰。
“这他娘的是一个死局啊。”阎罗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欣赏,“王道权这老狐狸,下手是真狠。拿一个小姑娘当鱼饵,就等着熊淍那条小鱼自己咬钩。”
“所以咱们才要做那只黄雀。”判官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最后一次敲在桌面上,这一下敲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传最后一道令。天官小组之外,再从判官堂抽调六名金面杀手,由影瞳亲自率领,潜入九道山庄。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熊淍和王道权斗到最关键的那一刻,夺下烈阳真经残篇和药人图谱。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对熊淍下手。”
“为什么?”阎罗皱眉,“那小子是逍遥子的徒弟,早晚得死。”
判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因为他现在是咱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正对着王道权的喉咙,你舍得在这时候把刀折了?”
阎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很憨厚,憨厚得让人几乎忘了他手上沾过多少血。
“明白了。”他站起来,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那我现在就出城。通往九道山庄那条路我熟,有三处地方最适合打埋伏。郑谋要是敢派人从那条路过来,我保证他们连山庄的大门都看不见。”
影瞳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判官一眼。
“判官大人。”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逍遥子那对师徒……真的赢了王道权呢?”
判官没有回答。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把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映得像是庙里的泥塑。他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两个字。
那是他加入暗河第一天,前任判官交给他的东西。上面刻的是暗河的立身之本,也是每一个暗河杀手入行时都要跪在地上发誓遵守的铁律。
“鹬蚌相争。”
他把铜牌翻过来,背面还有四个字。
“渔翁得利。”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脸上的笑容映得阴晴不定。而在他的头顶三尺之上,那口黑漆漆的寿材里,正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尸体是三天前从王府抬出来的,身份是王道权的贴身侍卫统领。死因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判官收起铜牌,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这盘棋接下来该怎么走。
逍遥子是一颗过了河的卒子,熊淍是一匹还没长全牙的狼崽,王道权是困在孤城里的老帅,郑谋是磨得最快的马前卒。而他判官,是坐在棋盘对面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棋手。
这一局棋他等了二十年。从逍遥子叛出暗河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逍遥子、王道权还有那些所有欠暗河血债的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拇指大的竹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竹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十息之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了他面前。
“传话给阎罗。”判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鬼魂说话,“在九道山庄外头,除了截杀王府的增援,再多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想办法给熊淍那个小崽子递个消息。告诉他,他那个叫岚的小丫头,在天亮之前如果还不被救出来,就会被种下血引蛊,这辈子都别想再做一个正常人了。”
黑影应了一声,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判官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了一口。茶水冰凉苦涩,入喉的时候却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逍遥子。”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地说,像是在跟一个二十年没见的老朋友聊天,“你这一辈子都在躲暗河的追杀,做梦都想给你的赵家报仇。现在我把报仇的路给你铺好了,把刀子给你磨快了,你可得……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烛火又跳了一下,终于熄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判官的身影吞没在其中。而在棺材铺的屋顶之上,天都府的夜空中,无数星辰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正在陷入疯狂的城市。
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整整两个时辰。
而通往九道山庄的那条山路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樵夫正挑着一担柴,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他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自己剩下的寿命。可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会被踩成粉末,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樵夫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在帽檐的阴影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睛。
那是逍遥子的眼睛。
在他身后百步之外,一个少年背着一柄被粗布层层包裹的长剑,正无声无息地跟在暗影里。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熊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