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爹爹是一回来就下厨?香味有点儿不一样。”
姜夏儿刚踏进院子,熟悉的饭香就钻进了鼻子里。
“爹爹肯定没有生我们的气,故意做难吃的饭菜给我们的,对吧?”
葱姜爆锅的焦香混着糖醋的甜,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勾得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姜夏儿脚步顿了顿,心虚地往厨房方向瞄了一眼,没看见爹爹的身影,只看见窗台上趴着一排宝葫芦、一朵云、半开的蚌壳、一片卷着边的竹叶,还有一根从墙根探出来的藤蔓。
它们齐刷刷地扭过来,看了他一眼,又齐刷刷地扭回去,继续盯着厨房里头,忽然叹息一声,不知道在感慨什么,但能从中听出对岁月的唏嘘感慨。
姜冬儿同样偏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陈述一个再显然不过的事实。
“爹何时对我们真的生气过?”
姜夏儿眨了眨眼,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一副重担,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那就好.....我真怕爹爹给我的分量最少,而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常回来,得留在学堂适应。”
他说着,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要多吃两块糖醋排骨,弥补一下肚子。
姜冬儿看着他这副瞬间就放松警惕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想给傻弟弟长点记性,然后声音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不过也难说。”
姜夏儿脚步一顿。
“毕竟爹就经常对娘无缘无故地生气,”姜冬儿说着,语气平得不像是在逗人,“说不定......”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恰到好处的停顿,已经足够让姜夏儿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爹爹黑着脸,把最大的那块排骨夹给姐姐,把最小的那块丢进他碗里;爹爹整整三天不跟他说话,每次路过都目不斜视;爹爹跟娘亲说“把他扔出来”,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姜夏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
“姐姐,你别吓我......爹爹他不会真的........”
瞧见傻弟弟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连耳朵尖都绷直了。
她看了两息,终究没忍住,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没想到吓唬人挺好玩。
尤其是傻弟弟。
于是,姜冬儿一本正经地说:“而且这顿饭,爹无权干涉。”
“娘亲出手了!?”
这一刻,姜夏儿变得灰暗,被吓出灵魂,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颜色。
其实姜冬儿的意思是,这顿饭根本就不是爹下厨。
但她故意没说清楚。
姐弟俩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落座。
姜夏儿始终耷拉着脑袋;
姜冬儿则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打了一把游戏,才慢悠悠地坐下。
食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卖相还不错,色泽油亮,香气勾人,半点没有姜夏儿预想中那种黑乎乎一团的“惩罚餐”的影子。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桌边、正解下围裙的少年姜夏儿。
“来啦?”少年姜夏儿把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拍了拍手,笑得一脸坦然,“尝尝我的手艺,好久没做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姜夏儿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少年姜夏儿已经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给姜冬儿,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来来来,吃好喝好,才好上路。”
“?”
姜冬儿刚拿起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少年姜夏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比方才嫌弃三分、比冷淡多两分的审视。
少年姜夏儿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一紧,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口误口误,不是上路,是上学。”
他干笑两声,补救道:“吃好喝好,才好上学。”
姜夏儿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比启蒙学府后街那家老字号的糖醋排骨还要好吃。
姜夏儿嚼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好吃,跟爹爹做的一样.....”
少年姜夏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故作正经地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姜冬儿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些,算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就在这时,姜夏儿的脑袋瓜里劈过一道电光,猛地反应过来。
他侧身小声说道:
“姐姐,你说这位哥哥,会不会是过来偷学爹爹厨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