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表情地发动了吉普车。
到了哈飞,吉普车刚停稳,苏厂长已经从办公楼里迎出来了。
他嘴里抽烟,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在看清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是方臻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苏厂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警惕性瞬间拉满,那语气活像方臻是土匪:“方臻?你又来干什么?上次你拿着军委的条子来要飞机,老子跟你说了价格,你直接把老子办公桌掀了!今天我没飞机给你,一架都没有!实验机都不行!概不赊账!”
方臻脸上挂着大魔王的微笑:“老苏,你紧张什么。上次掀桌子是因为你开价太黑,一架直升飞机你问我要三年的军管经费,我不掀桌子难道还跟你喝茶?今天不找你要飞机,我送我闺女来上班。她坐你的直升机,我这当爹的过来看看,不行?”
苏厂长的目光在方臻和王小小之间来回扫了两个回合,警惕性丝毫没降。
他太了解方臻了,十几年的老战友了,这个人说“过来看看”,绝对不只是看看。
上次他说“过来坐坐”,结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拿出一张军委批的条子,说要从哈飞调两架直升机给军管,还说是“军委的意思”。
苏厂长说行啊,按规矩来,报价单递过去,方臻看了一眼数字,二话没说直接把他办公桌掀了。
桌上的搪瓷缸、文件、计算尺、半包烟全飞了,搪瓷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里头的茶水洒了一地。
如果他姐不是他弟媳妇,他都想打报告告状了。
从那以后她就落下了病根,看见方臻进门,条件反射地想护住自己的办公桌。
但今天方臻确实空着手,没拿公文包,没带警卫员,他站在吉普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看起来真像是送闺女上班的老父亲。
苏厂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哼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走过来朝王小小扬了扬下巴:“小兔崽子,你爹送你来上班,阵仗不小。今天是推拿按摩3.0一定要拿出来,直升飞机准备好,来办公室,我给你讲讲直升机坠机自救指南!”
王小小脚步停顿一下,什么叫直升机坠机自救指南?
三人到了模拟机上。
老苏严肃说:“先上课,再上天。你得先搞明白直升飞机和战斗机的区别。不然上了天,瞎耽误工夫,下来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方案。”
老苏继续说:“战斗机飞行员最容易受伤的是颈椎而我们飞行员……”
王小小打断他:“苏叔叔,这个不需要你教我,我要飞一圈感受,外加问直升飞机飞行员,而不是问你,你不是飞行员,你的没有受伤,你讲得没有用。”
苏厂长噎住了,抬头看到身后的方臻,怒道:“你是怎么教胜利崽崽的!跟你一个德行!”
苏厂长把王小小按在椅子上,摘下墙上的飞行头盔,语气比讲技术时严肃了十分:“上课之前,先教你逃生的本事。直升机空中遇险迫降,触地那一瞬间冲击力非常大。记住三步。”
他抓住王小小的手腕,用力一捏:“第一,手绝对不能撑地。本能会用双手去撑,但冲击力会从掌心一路震碎腕骨、尺桡骨、肘关节。座椅一旦变形,手卡在身体两侧,火一烧起来,出都出不去。正确做法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或者抓住座椅扶手,肘关节夹紧贴住身体。抱住你自己,不是保护手,是保护命。”
他站起来示范身体姿势:“第二,触地时冲击力从座椅底板传上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腹部收紧,用核心肌群把冲击力缓冲掉。别低头,下巴别压胸口,目视前方,后脑勺紧贴头枕。”
他重新坐下,拿起安全带比划:“第三,胯部带子系在髋骨以下,贴紧大腿根部,不能系在肚子上。肩带从锁骨中央斜向下穿过,不能贴着脖子。所有带子贴紧身体,松一厘米都不行。”
讲完安全带,他把飞行头盔套在王小小头上,调好旋钮系紧下颌带,然后推上护目镜,用手指敲了敲镜片:“迫降时玻璃碎片、金属碎屑到处飞,护目镜是你的最后一道屏障。眼睛伤了,你连舱门往哪边开都看不清。”
最后递过飞行手套,“手套不是保暖用的,是防火的。迫降后一旦起火,你要用手去推舱门、爬出残骸——没有手套,手在金属残骸上几秒内就被烫得皮肉分离。逃生时手是最重要的工具,护目镜保住你的眼睛,手套保住你的手,有眼睛看路、有手开门,你才能活着爬出来。”
他让王小小把全套装备穿戴好又脱下,反复三次,直到每个步骤都刻进肌肉记忆,才站起来推着她的肩膀朝停机坪走去:“记住了,坠机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活着却被困在座椅上出不来。好了,上天吧。”
王小小心里嘀咕,可怕是你讲的坠机自救教程,她第一次坐直升飞机,被你吓得求山神保佑了。
她走向直升飞机,方臻握着她的肩膀,眼神第一次带着迷茫和害怕。
王小小回头看他:“爹……。”
他这辈子怕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