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老将军在灯下写信的模样——鬓角的白发沾着烛灰,眼里的关切比帐外的晨露还要浓。
“谢谢你,柱子哥。”
她轻声说,声音里裹着未散的哽咽。
柱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耳尖有点红:“公主殿下放心,你的事,我柱子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往外说!”
他忽然挺起胸膛,拍得“咚咚”响,“以后我就是你的护卫,弓箭随时都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阿婷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角的泪却趁机滚了下来,落在信纸上“愿南楚无恙”那行字上,像一颗晶莹的珍珠,慢慢晕开。
晨光从窗棂钻进来,照见她唇边的笑意,和眼角的泪光,像带着露的花,又柔又韧。
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木窗。
清晨的风裹着柳梢的清香扑进来,拂在脸上,温柔得像项伯伯宽厚的手掌。远处的天际正一点点亮起来,一抹鱼肚白镶在黛青色的山边,像极了南楚宫殿里那些描金的白瓷盘,精致得让人想起旧时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项云将军在演武场教她射箭。每当她咬着牙也拉不开弓时,他总会用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公主,力气要往回收,像攥住一团棉花——越急,越使不出劲。”
她还想起父王鬓角没添那么多白发时,曾抱着她在御花园看孔雀开屏,金翠的尾羽扫过她的脸颊,父王笑着说:“阿婷以后要嫁的人,得像这孔雀一样,既有锦绣前程,又得把你捧在掌心里。”
那时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身上,能晒出淡淡的花香。
可现在,她却成了一个“逃兵”,躲在敌营的伙房里,靠着一封薄薄的书信,维系着与故乡最后的牵绊。
阿婷轻轻叹了口气,将项云的回信仔细折成方寸,藏进枕下——那里,还压着半张油纸,是龙弈临走时,她塞给他那块糖糕的包装,纸上还留着淡淡的甜香。
不知何时,月光已爬上柳梢,像撒了层薄薄的银霜。
阿婷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就想起了龙弈。不知道他此刻到了阳关没有?城下的铁甲军是否已被引到盐碱地?他说过,春天总会来的,可这乱世的春天,似乎总比别处来得格外迟。
风卷着一片柳叶落在她掌心,指尖的凉意里,仿佛还残留着写信时的松烟墨香,和那个老将军跨越山河的、沉甸甸的牵挂——那牵挂像块暖玉,揣在怀里,既熨帖,又让人心头发紧。
--------《风之恋小说搜索引擎fzlwx.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