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丰追上去拽他,“你去哪?”
“我去追她!”
龙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吓人,“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他挣开赵凌丰的手,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颤抖的背影上,把那抹慌乱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要被暮色生生扯断。
赵凌丰捡起信纸,匆匆扫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青得像淬了毒的铁,“你疯了?阳关是西秦的地盘,赢昭的大军就在那!”
“我不管前面是谁,我不能失去她!”
龙弈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连西秦的兵长什么样都分不清!她上次连山路都走岔了!”
他又一次挣开赵凌丰拽着他胳膊的手,他心口的疼早就盖过了一切。
马厩里的枣红马正低头嚼着草料,还是上次陪他去阳关时骑的那匹,缰绳上的皮革被他摩挲得发亮。龙弈解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翻身上马的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慌乱,靴底蹬空了三次才踩稳马镫。
他顺手抄起墙角的弓和箭筒,弓弦碰在马镫上发出急促的颤音,箭筒里的羽箭撞得叮叮当当,像在催他快些,再快些。
赵凌丰追出来时,正看见他调转马头,马鬃被风吹得乱舞,像他此刻的心绪。
“龙弈!你等等!”
“等不了了!”
龙弈勒住马缰,回头时眼眶里不断涌出翻滚的泪水,“我不能让西秦得到她!”
话音未落,他已狠狠夹了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扬起的尘土里,还混着几颗被踩碎的葡萄干,甜腥的气息漫开来,像这场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带着说不出的疼。
赵凌丰望着阳关方向,重重一拳砸在马厩的木柱上。
阳光正一点点沉入西山,把燕回山的影子拉得老长,而阳关的方向,暮色里已隐约可见西秦军营的灯火,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正等着那抹素色的身影自投罗网。
“等等我!”
赵凌丰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几步冲到另一匹黑马旁。
银枪在手里旋出个利落的枪花,枪尖挑开缰绳的动作带着惯有的果决。翻身上马时,甲胄碰撞的脆响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赢昭那老狐狸的手段,你应付不来!”
龙弈没回头,只是一味地策马奔腾。
枣红马像是懂了主人的急,四蹄翻飞间溅起满地尘土,朝着阳关的方向狂奔。
赵凌丰的黑马紧随其后,鬃毛被风掀起,像团滚动的墨云。
两匹马蹄扬起的烟尘在夕阳的余晖里连成一道模糊的线,把燕回山的轮廓越拉越远,最终只剩两道急驰的影子,扎进渐浓的暮色里。
柱子望着他们消失的山口,忽然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把那些滚落在尘土里的葡萄干一颗颗捡起来。紫莹莹的果实沾了泥,被他攥在掌心,像捧着碎掉的星子。
眼泪砸在果实上,混着泥土的腥气,涩得他舌根发苦——他想起阿婷姑娘教他写字时,总把“平安”两个字写得格外认真,原来有些平安,要靠这么多人拼命去换。
此时的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刚掠过鹰嘴崖的烽燧,暮色就漫过了山坳。
春夜的风卷着谷底的寒气,吹得路边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又像无数人在低声叹息。
远处的博望城已亮起灯火,温暖的光晕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可龙弈和赵凌丰的马蹄声,却朝着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头也不回地去了。
出了燕回山的山口,前路越发难行。
白日的春雨把原本还算平坦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塘,马蹄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深,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闷响,溅起的泥浆糊满了马腹。
龙弈的枣红马显然有些吃力,呼吸渐渐粗重如破风箱,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雾,刚散开又被新的雾气覆盖,像它主人心里化不开的急。
“慢点!”
赵凌丰从后面追上来,黑马的耐力显然更胜一筹,蹄子踏在泥里稳当得多。他勒住缰绳,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这路太滑,马容易失蹄!你就算追上了,也得有力气护着她!”
龙弈却像没听见,只是一个劲地用靴跟磕马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催促声。
他的脑海里全是阿婷留下的那封信,那些“勿念,勿寻”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起她教他写“楚”字时,指尖划过他手背的温度,柔软的茧子蹭得他心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