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想起溪桥边她递来的那朵粉白野花,花瓣上的露水沾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后来他偷偷夹在兵书里,现在那页纸怕是早被洇出了痕;想起昨夜凉亭里,她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汗混着他的,眼里的月光碎成星星,他还傻笑着想,以后天天都能这样……
“阿婷!你回来!”
他忽然对着空旷的夜色喊道,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刚出口就散了,连自己都听不清尾音。
风卷着泥点打在他脸上,凉得像耳光——他早该看出来的,她昨夜哼歌时调子发颤,她把精心编织的花束塞给他时指尖冰凉,她望着他的眼睛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枣红马忽然打了个趔趄,前蹄在泥里崴了一下。龙弈猛地勒住缰绳,险些被甩下去。
他低头看着马腿上的汗沫,忽然想起阿婷总说“马儿也会累”,上次他练骑射忘了给马添草料,她还红着眼圈跟他吵了一架。
可现在,他连让马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阳关的方向隐在暮色里,像个张开的巨口,他怕自己慢一步,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为马哭、会为他绣护膝、会把糖糕分一半给小石头的姑娘了。
“驾!”
他咬着牙,再次催马前行。
马蹄溅起的泥浆打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他此刻擂鼓的心跳,在空旷的荒野里,一声声追着那抹早已消失的素色身影。
忽然,枣红马猛地人立起来,前蹄在空中乱蹬,鬃毛炸开如蓬草。
龙弈猝不及防,身子险些被甩下马背,他死死拽住缰绳,指节勒得发白,才看清前方路面塌陷了一大块,黑漆漆的豁口像猛兽张开的嘴,边缘还挂着未干的泥浆。
“小心!”
赵凌丰的声音从身后炸响,他的黑马在塌陷处前几步稳稳刹住,银枪的枪尖指着豁口边缘松动的碎石,“这是白日山洪冲的,底下是空的!能吞下半匹马!”
龙弈的心跳得像擂鼓,后颈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若不是马反应快,此刻他恐怕已经连人带马坠入深沟,连呼救都来不及。他用力勒住缰绳,枣红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回头看了眼赵凌丰,眼里的慌乱被惊悸冲得淡了些,多了丝后怕。
“绕路吧。”
赵凌丰翻身下马,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向塌陷处,底下传来“咚——”的空洞回响,像来自地底的叹息。“左边的山坡虽然陡,但能走。”
龙弈也下了马,牵着枣红马的缰绳,指尖还在发颤。
跟着赵凌丰往左侧山坡走时,才发现坡上全是碎石和松动的泥土,脚一踩就往下滑,马走在上面更是步步惊心,蹄子打滑时发出的不安嘶鸣,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来牵马。”
赵凌丰把银枪塞给龙弈,自己接过枣红马的缰绳,手掌在马颈上顺了顺,低声安抚着。“你扶着马尾巴,稳当些。这坡滑,别摔了。”
龙弈没说话,只是依言扶住马尾巴。
粗糙的鬃毛蹭着掌心,倒比他自己的手更稳些。两人一马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挪动,赵凌丰的黑马很懂事地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倒像是在为他们数着步子,给这压抑的夜添了点生气。
爬到坡顶时,两人都已满头大汗,甲胄里的衣衫能拧出水来。山风一吹,凉得刺骨,龙弈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赵凌丰抹了把脸上的汗,忽然笑了,声音在风里有点飘:“想当年咱们偷溜出去摸鱼,你也掉过沟里,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记不记得?”
龙弈愣了愣,恍惚间真的回到了那天。那时候赵凌丰把浑身是泥的他从沟里拽出来时,笑他像只刚从泥里拱出来的猪。
他嘴角扯了扯,眼里的焦灼淡了些,带着点涩:“你当时说,再跟你去摸鱼,就把我扔进博望城的护城河。”
“结果第二天你还不是跟来了?”
赵凌丰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来,沉得让人安心,“放心,那时能把你从沟里拽出来,这次就能把你想护着的人,一起带回来。”
龙弈的喉咙哽了哽,没说话,只是翻身上马。
枣红马抖了抖鬃毛,像是也攒足了劲。赵凌丰跨上黑马时,银枪在月光下闪了闪,他回头望了眼阳关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
两匹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比先前稳了些。仿佛那陡峭山坡上的互相扶持,不仅稳住了脚步,也稳住了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下了山坡,前路渐渐开阔,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滩。
滩涂地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洼,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