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破的指尖、灯下反复描摹的玄鸟图案,在这一刻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龙弈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辉。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想起了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他说“要走,也得带上我”,而此刻,他们正站在一起,握着同一面象征希望的旗。
玄鸟旗在高台上猎猎作响,像在回应着两万声誓言。
风穿过校场,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硝烟将至的凛冽,却吹不散他们眼里燃起来的光——那是乱世里,最珍贵的勇气。
建军大典持续到黄昏,夕阳把校场染成一片金红。
老周头带着伙夫们杀了十头肥猪,大铁锅里炖着满满的肉羹,油花在汤面上翻滚,混着葱姜的香气飘出老远。
士兵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手里捧着粗瓷碗,大口吃肉,放声大笑,连腼腆的柱子都跟着哼起了不成调的战歌——那是他爹生前教的,唱到“保家卫国”时,嗓门亮得像号角。
龙弈却悄悄退到了帐内,赵勇和赵凌丰紧随其后,帐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案上的地图摊开着,羊皮纸被摩挲得发亮,西秦、南阳、南楚、东齐的疆域用朱砂标得分明,龙弈的手指重重戳在东齐的地界上,指腹因用力泛白:“赢昭屡屡吃亏却至今按兵不动,若他在暗中集结兵力,少说也有十万。若他联合秦岳和南楚的乱党围剿我们,就算有项将军的两万兵力支援,四万护民军撑不了太久。”
“你想联东齐?”
赵勇皱起眉,手指摩挲着下巴上花白的胡茬,“东齐君主萧衍可不是善茬。那狐狸最会算计,无利不起早,咱们这点家底,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不入眼也得试试。”
龙弈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东齐与西秦的边境,那里标着密密麻麻的战痕,“东齐与西秦素有旧怨,萧衍若不想看到赢昭独大,定会考虑结盟。”
他转向赵勇,语气恳切,“伯父,您与东齐的将领有旧识吗?能否牵线搭桥?”
赵勇叹了口气,手在案上磕了磕:“早年倒是与东齐的镇北将军打过交道,那人还算爽快,可惜前年病逝了。听说萧衍疑心重,朝中能说上话的,大多是他的亲信,个个精明得像钻进钱眼里的狐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只有帐内三人能听见,“我听闻萧衍有个规矩,结盟可以,但必须得有‘诚意’——要么割地称臣,要么献上稀世珍宝,总之不能让他白出力气。”
龙弈沉默了。
割地?燕回山是护民军的根基,是万千百姓的依靠,绝不能让;献宝?军中除了项将军支援的粮草兵器,再无值钱之物。
他想起阿婷的那柄弯刀,乌木鞘上镶着的绿松石温润发亮,却是项云将军送她的礼物,是她藏在心底的念想,绝不可能成为萧衍眼中的“宝”。
“我去试试。”
帐门口传来赵凌丰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的,银枪斜倚在肩上,枪缨被晚风拂得轻晃,“我认识个走商,姓胡,常往东齐跑,说能搭上萧衍身边的亲信——据说那人是萧衍的表舅,贪财却说话管用。”
三日后,胡掌柜,带着军中最善言辞的说客老王,揣着龙弈亲笔写的盟书和仅有的两匹绸缎,踏上了前往东齐的路。
龙弈每日在校场操练士兵,长枪方阵的刺杀声震得山坳发颤;夜里则对着地图琢磨对策,烛火常常亮到天明。阿婷总陪在他身边,默默为他研墨、递茶,偶尔指着地图上的关隘说几句自己的看法——她从小听项云讲兵法,那些藏在血脉里的见识,竟常常能给龙弈新的启发,比如“鹰嘴崖西侧的水道可通奇兵”,恰好解了他连日的困惑。
帐外的篝火渐渐熄了,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声。
龙弈望着地图上东齐的方向,指尖在“临水”二字上轻轻点着,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却也只能孤注一掷。
阿婷为他披上外衣,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肩甲,轻声道:“会有办法的。”
龙弈抬头看她,烛火在她眼里跳动,像两簇安稳的星火。他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安稳。
“实在不行,”
阿婷替他揉着酸胀的肩,指尖避开甲胄的棱角,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我写封信给父王吧。就算他再糊涂,也该知道西秦的野心不止南阳,若我们倒了,南楚就是下一个遭罪的国家。”
龙弈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语气却斩钉截铁:“不行。”
他望着帐外飘扬的玄鸟旗,目光锐利如刀,“我不能让你回去受委屈,更不能让南楚因我们卷入战火,赢昭就等着看我们内斗。萧衍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