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再次扫过脸色紧绷的太子和垂眸不语的八皇子,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整个大殿听清。
“只是十五殿下生母叶氏,如今尚在寒月轩中……其行悖逆,人所共知。十五殿下纯孝,日夜忧思,恐也难免。陛下此时令十五殿下临朝,是否……是否也需顾及物议?
以免有人妄加揣测,将陛下对殿下的恩泽,与叶氏旧事牵扯不清,反倒污了陛下的圣明,也徒增十五殿下的困扰啊!”
“沈侍郎慎言!”太子南承瑾猛地抬眼,声音冷冽如冰,直接开口打断了朝臣的议论,他直视沈元启。
“十五弟是十五弟,其母是其母。父皇明察秋毫,自有圣断!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混淆视听!”
沈元启立刻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圆滑的笑容。
“太子殿下教训得是,是臣失言了。臣只是忧心陛下圣誉和十五殿下清名,一时情急,万望太子殿下恕罪。”他退回了班列,但那句“叶氏旧事”、“物议”、“牵扯不清”,已然撒落在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八皇子南承亦微微垂着头,嘴角紧绷着。十一皇子南承阳则微微侧过脸,目光在允堂煞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沈元启的话精准地刺向他最深的隐痛。他下意识地挺得更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他不敢去看父皇,也不敢去看身旁的太子哥哥,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金砖上繁复的龙纹。
御座之上,一片安静。皇帝南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冕旒垂下的玉藻纹丝不动,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朝堂,激昂的劝谏声、圆滑的挑拨声、太子冰冷的斥责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大臣们维持着躬身或出列的姿势,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偌大的殿堂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彼此压抑的心跳声。
允堂感到身旁太子哥哥南承瑾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铁板,生起了气。
“砰!!!”
一声巨响。
南烁的手掌,裹挟着怒火,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御案之上。
那力量让整个沉重的御案都为之剧震,案头一方通体翠绿、雕琢着云海龙纹的青玉镇纸,被这狂暴的力量猛地弹起,又狠狠摔落在金砖地面。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方价值连城、象征着帝王威严的青玉镇纸,瞬间四分五裂,翠绿的碎片迸溅开来,有几片滚落到了跪在最前排的沈文正脚边。
“朕还没死!!”
凛冽刺骨的杀意,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那声音不高,却比刚才的拍案声更令人胆怯恐惧。
“扑通!扑通!扑通……”
殿内所有皇子、王公、大臣,无论方才站得多么笔直,辩得多么激昂,此刻无一例外,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方才还侃侃而谈的沈文正、蒋文柏、沈元启,此刻更是面如土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整个大殿,黑压压跪伏一片。
允堂也被那声巨响和父亲的怒吼惊得浑身一颤,几乎要跟着跪下,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仰着头,小小的脸上血色褪尽,乌黑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御座上那个被冕旒阴影笼罩着愤怒如神只般的高大身影。
碎裂的青玉残片,就躺在他几步之外,闪烁着幽冷的光。
在一片死寂的跪伏中,皇帝的目光,穿透晃动的玉藻,落在了那个允堂身上。
“允堂留下。”
跪伏在地的太子南承瑾,绷紧了一瞬。八皇子南承亦低垂的头颅下,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十一皇子南承阳的指尖,在金砖上轻轻刮擦了一下。
朝臣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留下?单独留下十五皇子?在如此雷霆震怒之后?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允堂的心被一种茫然无措的紧张攥紧。留下?单独面对此刻的父皇?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南烁沉重的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御座。径自转身,从御座后方的屏风侧门走了出去。那高大威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殿死寂和跪伏的人群,以及那个孤零零站在丹陛之旁、手足无措的允堂。
张敬贤全弓着腰,无声而迅捷地出现在允堂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小殿下,请随老奴来。”
允堂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狂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