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
曹操抬眉:“第二计?”
“火借风。”郭嘉看着羊脂烟在天边画出来的一道浅白,“再过一线,水便能听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慢慢往木里按。
——
巷战再进一丈,吕布的笑意更真了。
他抡戟破了第三个挡,赤兔的马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忽然勒缰,压下笑:“够了。拿市口,收兵。”他不是不知“快进快出”的道理,他只是要在收之前,再添一笔“痛快”,让所有人记住,定陶的北市,是奉先半柱香拿下的。
高顺应声,传令旗一挥。亲随已爬上白榜残片下的门梁,把那枚残角掰下丢到地上。
街角有个老兵抬着一面小铜鼓,眼里湿红,像刚哭过。他看了一眼吕布,转身退去。
吕布看见了,也就当没看见。他心里承认,这城里的人很会“怕”。怕得整齐。怕得像军令。
陈宫却因为这份“整齐”更加不安。他心里那句“退”终于推开牙关,正要出口,便见右侧深巷里一行湿印沿着石缝延到井边,又从井边往外分了两条岔。
他眯了一瞬。这湿印像是有人刻意绕了一圈,好让后来的人以为这里“常有水”。
他想起布图上那条被着重勾勒的廊道,想起昨夜他按在角上的三下。太完美。完美得像一个匠人不肯放下一毫米。可斥候回来的两处真,像大石,在他心里压住了这句“完美”的怀疑。理智与经验像两条蟒缠在一起,他选择先顺温侯的心意,再以小心救逆。
“撤!”他终究喊了出来,“拿到就撤!”
吕布挥戟,声音炸在巷顶:“撤!”
队伍退得很顺。顺得像一条被人喂好的蛇,吐着信子,又慢慢收回。出巷时,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鼻翼微微张开。他闻到了水。
——
午后,风偏到南。
营里吃肉的人没有再往火上加油,油脂香被风压向城。
吕布坐在案前,盔甲卸了一半,胸口的汗在光里一闪一闪。他把刚撕下来的白榜残片丢在脚边的毛毡上,用靴底踩了两脚,像踩两块老骨头。
“主公,市口拿下,士气大振。”亲随报。
“嗯。”吕布慢慢坐直,卸下的半臂甲“叮”的一声碰在案沿。他把指背贴在戟身上,感受那股微凉的金属气,像在舔一口刚熄的火。他问:“军师,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宫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还是道:“不放心的处处皆有。放心的——只有将军。”这话既是实话,也是顺着温侯的心。吕布听了,笑,笑里有一点轻。
“告诉高顺。”他道,“明日再入一线。仍不鸣鼓,不扬旗。先取北市之右廨。城里的人怕得……整齐。整齐的东西,最容易被打散。”
陈宫拱手,退下。走出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案角那片白榜。
榜上的字已被踩得不成字,只有“荒”“疫”的横竖在光里隐隐。他忽然明白,这两字不在纸上,在人心上;而人心,正在被人拨。谁在拨?他不愿承认那个名字,又不得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走出大帐的时候,风从脸侧擦过去,把他的眼角吹出一点干涩。他抬手按了按,远处北门楼上烟又起了一缕,很薄,很“正”。
——
傍晚,郭嘉站在观星台下,望见那缕薄烟在风里慢慢拉长,再次往外野去。
他闭了闭眼睛,像在对天点头,又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行礼。
“奉孝。”荀彧走来,声音低,“主公问,何时起第二计?”
“已起。”郭嘉答。
“他们点了火,我们就借。借得越久越好。等他喉里热了,水便会好喝。”他看一眼沙盘,指尖轻按住代表吕布的赤筹,稍稍往前推半寸,“明日让街上的‘逃’换条路;让‘叛将’在城西多露一次头;再让北门的羊脂,添最后一次。”
他声音慢下来,“第三下就够了。再多,就假。”
“收口在何处?”荀彧问。
“井。”郭嘉垂眼,轻声,“他们不信我们的路,就会信自己的口渴。”
曹操走近,听见最后一句,笑了一下:“你这张嘴,总能把杀人说得像烹茶。”
郭嘉也笑,笑里有疲惫,也有锋:“茶要有火,有水,还要等一等。主公,等到它‘正好’的时候,我们就请你喝。”
曹操点头,不再多言。他喜欢这种“等”。等的本身,就是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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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来了,营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军号,像三下扣在胸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