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旧纸上的一个名字,有时候比新铸的剑更锋利。
续写之笔落在黑页上,没有写出金光灿烂的敕令,只划下一条纤细的血线。
江昊没有妄想让自己的法律当场管住最初债主。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保全证据。
那条血线勾连慕雪云的签名、七三四号的担保印记与无面保安交出的入库凭证,将三份彼此独立的记录锁在一起。
头顶苍白手掌骤然翻转,一片星河随之压下,江昊半边身体都被压入地面。
他一口血喷在书页上,字迹反而亮了。
“韩非,逐项核对。”
江昊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只查它写过的,不许往里添朕的话。”
下一刻,伐天号上的法度领域通过公文包投来一线冷光。
韩非没有问陛下能撑多久,开口便道:“臣需要托管起始时刻,以及每次抽取的去向。”
“你真以为,一份记录能够约束我?”
最初债主问。
江昊撑住镇魂戈,慢慢把背脊抬起:“约束不了。
可你要是把秤砸了,往后再喊别人欠债,便只能自己挨家挨户去抢。”
他抬起头,眼角已渗出血,“你当然可以抢。
朕也抢过。
只是抢东西和坐着收账,是两种成本。”
星河巨眼微微转动,法庭四面那些看似死寂的墙壁忽然亮起。
一座座已经熄灭的世界浮现,每一座都被折叠成薄薄的影子,层层堆积,望不到边际。
那些世界不是旁听者,是法庭赖以运转的材料。
最初债主若亲手摧毁它,便要舍弃无数纪元积累的清算通路。
江昊无法确认它会不会舍弃,却终于找到了谈判桌下第一颗能拔出的钉子。
慕雪云闭上眼,晶柱底端的纹路一点点向外浮起。
每浮出一寸,她肩头就透明一分。
江昊立刻按住晶面:“够了,剩下的让他查。”
她摇了摇头,长发在晶体中缓慢飘动,像浸在静水里的墨。
“不够。
普通经办人……看不到内部调拨。”
她的意识断续传来,“我知道……自己的东西,被送去了哪里。”
江昊盯着她逐渐淡下去的手指,忽然将续写之笔塞进自己的伤口,用太初本源固定晶柱外的回路。
他不能替她成为火种容器,却能承担记录向外传输的损耗。
黑金火焰沿血线燃起,焦灼的气味第一次出现在这片灰白空间。
她看着他,眼里有责备,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安定。
江昊低声道:“你查,疼的归朕。”
第一条调拨记录传回时,韩非没有立刻说话。
江昊听见光幕另一端有纸页急促翻动,随后是张良压低的声音:“同一份存在,被记了两次收入。”
一笔记作抵押物托管储备,一笔记作维持归零程序的燃料。
慕雪云的本金没有减少,损耗却被挂到了江昊的追偿账上。
江昊眼神越发森冷。
然而韩非很快打断了他的杀意:“陛下,不止这一笔。
它的账,并非只对您做假。”
入库黑页被翻开,背面露出一列列久远的编号。
每一个编号后,都连着一个已经毁灭的纪元。
一批薪者交出火种,换取文明延续;法庭收取火种,又以延续失败为由追偿;追偿所得残响,再被炼成下一轮熄灭浪潮。
它一边记着偿付,一边让已偿付的债继续生息。
江昊看着那些编号,没有立刻出声。
他终于理解老乞丐脸上那种又哭又笑的神情从何而来。
失败并非只意味着守不住家园。
还有可能意味着你把一切都交了出去,对方却仍告诉你,欠得不够多。
就在这时,伐天号传来瓷器落地般的轻响。
老乞丐的声音顺着通道飘来,沙哑得像喉咙里塞满灰:“第三列,往下数十七个。
那笔,我见过。”
江昊侧目看向投影。
老人跪坐在皇座旁,破碗放在膝头,残缺的脸在微光里不断剥落。
他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抠着碗底,似乎想从里面挖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