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闲逛什么?偷懒吗?”
他不客气的语调立刻唤起了我和他之间的各种接近于龃龉的不合回忆。他对我从来就没有和颜悦色过一次,哪怕对宫女的态度也比对我好些。
我隐藏怒气,立刻否定。“当然不是……我——对。您看看这个!”
我立刻将手里紧攥着的读末周报递到他眼皮底下,他狐疑的撇开头,视线从我的脸上转移到报纸上。然后慢悠悠的从我手中抽出报纸,转过身,戴上了眼镜。
我看着他一系列熟练却又透露出高傲感的动作,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果然是习惯戴眼镜看书的。
我盯着他瘦高的背影足有半分钟,他才转过头来,再次摘下了眼镜。不耐烦的问我:
“有什么问题吗?”
我指着报纸的头条,义正言辞的说:
“很大的问题!为什么这样的新闻会轻易刊登在报纸上?这种新闻看见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稍稍睁大了眼睛,微微扬起下巴俯瞰着我说:“我还以为你会惊讶于这个案件本身。”
案件本身?案件本身自然很恐怖。
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教皇被吊着脖子在自己家的大教堂顶上风化了一个月时间,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样的犯罪行为,简直是开天窗。
到底什么人能做下这种案子,简直比特雷路陛下的刺杀案和国会屠杀案还要让人惊心动魄。
毕竟,如果是我在教堂里每星期六做一次祈祷,却在最后一个月的祈祷日发现日常做礼拜的教堂顶上居然就悬吊着宛如真神在世的教皇尸体——我可能会受到终身心理创伤,失去对神的信仰也说不定。
我支支吾吾的承认。“我当然很吃惊。不管是谁,看到任何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被杀了,还是以这样又诡异又残忍的方式,都会产生同样的正义感。”我又伸出手指指着那个巨大的“教皇吊死案”黑色标题对他说,“即便真相就是像报导中的一样,也不该不加修饰的刊载出来供民众娱乐——难道这是正确的吗?”
将血腥暴力的观点传输给本来就实力至上主义的莫合特人民,或许所有人还会拍手叫好呢。现在评论家就几乎把新闻写得像十足的散文,甚至侦探小说——这么强的感官刺激,还能称得上是客观为上的新闻报道吗?
米耶莱普兰德卿将报纸竖起来,用他修长的手指将几页报纸翻来覆去的折叠,最终叠成了一个小正方形,随意的用指尖弹到了我的怀里。我愣愣的接住它。
“你认为特雷路和三十五名议员的死不诡异且残忍?”他问我。
“我没有——”
“诡异残忍,但却具有绝对的娱乐性。所以在曼图,关于皇室和国会屠杀的新闻已经漫天皆是了。与此相对的,我们娱乐一下他们也无可厚非。”
他是认真的。
我开始逐渐能分辨出他嘲讽的微笑下时而认真时而戏谑的微妙差别。这个人的目光极其冷淡,注视的前方也与我不同,越是相处,就令我越是无法信任他。但与此同时,心里却萌生了一些怪异的好奇感,总是无法不停止对他挑衅。
“这样报复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互相怨恨而已。”
虽然我没有看到外界是如何报导国会和魔王刺杀案的,但为了国家之间的和平,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语冲击绝对不是良策。谋杀案决不能当做娱乐来处理。
但他却回答:“‘有国家就有战争’,战争本就是互相怨恨的结晶。”
他简直把怨恨看的理所当然,当然他会理所当然,怨恨他的人估计手指加脚趾加全了也数不过来。我愤怒的在脑子里想着。
“您必须阻止这种铺天盖地的报导!”
“即便我禁止媒体的报道,结果又怎么样?国内的惨剧严禁新闻发布,国外的巨变又拒绝报道——你是想把媒体逼跳墙来反抗我们吗?”
他说话间看上去漫不经心,毫无敬意,而说出的话更是惊人。
——原来媒体不是独立的吗?!
这时刚好从画廊方向走出了几名侍女,我将无法忍耐的质问吞咽下了喉咙。她们在看到我们两人的一瞬间,立刻屈膝行礼,脸庞红扑扑的不停的扫视着我面前的男人,这目光一直持续到她们恋恋不舍的踏上去往餐厅方向的阶梯。
——这人真是典型意义上的金玉其外。
头脑温度迅速下降的我以冷静的声音问他:“您控制了媒体?”
“我当然控制了媒体,没有一个政府会对媒体置之不理。媒体同样少不了我们。”
“如果媒体不是独立的,那又怎么可能有所谓的监督机构。您不知道这个国家有保护民主独立的法律吗?”他总不能认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吧?
“你所期待的独立民主的精神,只存在于哲学书里——现实中永远只是力量的权衡。”他微微扬起头,对我嗤之以鼻。
看到他高傲的模样,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是难以置信!”
我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