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霍天生借王家的手,将刀子,捅进了他万家的钱袋子。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抓起笔,墨汁飞溅,一封密信很快写就。
信被立刻送往州牧府,交到万狐嫣手中。
字里行间,充斥着对霍天生背信弃义的切齿痛恨,以及对王家落井下石的怨毒。
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呐喊,提醒着万狐嫣,她姓万。
她该为家族,做些什么了。
……
州牧府,寝居。
万狐嫣捏着那封来自家族的密信,那张冷傲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惊。
她无法相信。
仅仅一年不到。
那个在她眼中,还略显稚嫩,需要她提点,才能在士族林立的益州站稳脚跟的男人,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墨行”。
信中描述的这套体系,其精妙,其环环相扣的布局,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聪明。
这是妖孽。
这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她忽然回想起过去这段时间,两人在床榻间的“交流”。
霍天生大多数时候,都在扮演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他很少主动发表见解,更多的是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引导着她,让她主动说出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关于士族的运作,关于权力的本质。
他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海绵。看似被动,实则在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传道者,是掌控着一切的执棋人。
直到此刻,她才悚然惊觉。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所以为的传授与施舍,在对方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场……高效的信息采集。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如何能想出那套远超这个时代理解的金融模式的?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聪明吗?
万狐嫣的心,彻底乱了。
接下来的三天,霍天生没有再踏入她的寝居。
万狐嫣一个人躺在那张空旷而冰冷的床上,第一次尝到了夜不能寐的滋味。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霍天生的身影。
神坛上俯瞰众生的男人。
床笫间霸道索取的男人。
谈论天下大事时,眼中闪烁着星辰的男人。
他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让她看不透,摸不着,却又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究,想要……撕开他所有的伪装。
……
三天后,一则新的谣言,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益州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墨神已经和荆州那边谈妥了!”
“什么?这么快?”
“可不是!以后益州和荆州的生意,全权交由万家打理!”
茶楼里,酒肆中,市集上,到处都在议论。
万振南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拙劣。
无耻。
这是霍天生,或是王家,抛出的一记阳谋。
一记他明知是陷阱,却又无力反驳的阳谋!
作为墨神名义上唯一的姻亲,作为常年盘踞士族之首的万家,他们本就享受着诸多隐性的优待。
如今墨行一事刚出,他若立刻站出来辟谣,在其他士族眼中,只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坐实了他与墨神之间存在着外人不知的龌龊交易。
这盆脏水,他只能硬生生接下。
一番权衡,万振南立即下令,让所有万家子弟近期内安分守己,闭门不出,切勿惹是生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天下午,城西市集。
万家的商队,与王家的商队,因为争抢一个摊位的归属,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起初只是口角。
很快便升级为拳脚。
双方的管事和护卫都打出了真火,木棍与拳头齐飞,打得头破血流,各有损伤。
士族联盟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面皮,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裂痕,已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