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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武二年,八月十一日。
太原城的暑气依旧未消,但城门口的景象却比这天气还要热闹几分。
并非是为了迎接什么凯旋的将军,而是一支来自南方的使团仪仗。十六人抬的大轿,前后簇拥着数十名身着鲜亮锦衣的护卫,打着“大明钦差”、“礼部尚书”的旗号,在满是煤灰与尘土的太原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轿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极好的红润脸庞,颌下三缕长须飘飘,眼神中透着几分矜持,几分嫌弃,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探究。此人正是南明弘光朝廷的礼部尚书,东林党魁首,钱谦益。
“这就是太原?”钱谦益放下轿帘,用丝帕捂了捂鼻子,对身边的随从低声道,“粗鄙,实在粗鄙。满街皆是黑灰,百姓行色匆匆,毫无礼教气象。那卢象升自封晋王,看来也不过是个草头王罢了。”
随从赔笑道:“老爷说的是。这北地苦寒,哪比得上咱们金陵繁华,秦淮风月。”
钱谦益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此行北上,名为册封,实则是来探虚实的。如今弘光皇帝在南京登基,偏安一隅,急需北方的屏障。卢象升在保定大败清军的消息传到江南,朝野震动。有人说他是大明的救星,有人说他是割据的军阀。钱谦益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心里却打着另外一副算盘。
护国府门前,并没有想象中的隆重欢迎仪式。
只有一个穿着打补丁官服的老者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两个书吏。
钱谦益下了轿,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愣。那老者竟是他的老相识,昔日的大儒,如今晋国的礼部尚书黄道周。
“石斋兄(黄道周字),别来无恙啊。”钱谦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一品仙鹤补服,拱手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黄道周却没有笑,他那张清瘦如同岩石般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他看着钱谦益这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再看看周围百姓投来的异样目光,冷冷地回了一礼:“受之兄(钱谦益字),太原不比金陵,没有那么多虚礼。晋王殿下正在议事厅等你,请吧。”
钱谦益讨了个没趣,心中暗恼:这黄道周还是这般又臭又硬。
步入护国府,钱谦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丝竹管弦,来往的官员大多步履生风,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断了胳膊、拄着拐杖的军官在走廊里大声争论着什么。
这就是击败了多尔衮十万大军的地方?怎么看着像个大车店?
议事厅内,卢象升端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他没有穿蟒袍,只是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棉布长衫,袖口还沾着些许墨迹。左手边坐着诸葛青云,右手边坐着满头白发的孙承宗。
“大明礼部尚书钱谦益,见过晋国公。”钱谦益走上前,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长揖到地。他在试探,试探卢象升对“大明臣子”这个身份的认同感。
卢象升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在历史上留下了“水太凉,头皮痒”名声的复杂人物。
“钱尚书远道而来,辛苦了。”卢象升的声音平稳有力,听不出喜怒,“不知弘光皇帝派你来,有何指教?”
钱谦益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刚要宣读,却被卢象升抬手打断。
“这里是晋国,不是南京。”卢象升淡淡道,“那些骈四俪六的废话就免了,直接说正事吧。”
钱谦益脸色一僵,手中的圣旨宣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至极。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很快便调整了表情,将圣旨递给一旁的侍从,正色道:“皇上感念晋王抗清之功,特封殿下为‘晋王’,世袭罔替,督师北直隶、山西、山东军务。愿与殿下约为兄弟之国,共抗满清。”
说到这里,钱谦益顿了顿,观察着卢象升的表情,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皇上承诺,若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将来愿与殿下划江而治。黄河以北,尽归晋国。”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寂静。
划江而治?这可是把半壁江山都许诺出去了。
卢象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大的手笔。不过,这天下不是谁的私产,不是说送就能送的。弘光皇帝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想必条件也不低吧?”
钱谦益干笑两声:“殿下快人快语。朝廷的条件只有一个:请晋王立刻出兵二十万,经山东南下,与江北四镇合兵一处,共同北伐。”
“二十万?”旁边的诸葛青云冷笑出声,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钱大人,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保定一战,我晋国精锐尽出,伤亡惨重,如今正在休养生息。此时让我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