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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武二年,九月十六日。
河北大平原上,秋风卷起了金黄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地的呼吸。尽管在上个月那场惊心动魄的蝗灾中,这片土地遭受了重创,但在护国府“人定胜天”的强力干预下,抢救回来的这六成庄稼依旧顽强地成熟了。对于刚刚归附晋国的河北百姓来说,这沉甸甸的谷穗不仅仅是粮食,更是他们一家老小熬过这个寒冬的唯一指望,是命根子。
然而,今年的秋收,注定伴随着血与火的味道。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保定府以北的安肃县境内,原本宁静的田野突然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打破。那不是晋军整齐划一的行军声,而是充满了野性与掠夺气息的轰鸣。一支约莫三百人的清军骑兵队,如同一群饿狼般冲出了树林。他们没有打旗号,每个人都穿着轻便的皮甲,甚至为了减轻马力连头盔都摘了,只留着那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在脑后甩动。马背上挂着火把和布满倒刺的狼牙棒,显然,他们不是来攻坚的,而是来毁灭的。
为首的牛录章京额尔德,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是多尔衮新组建的“猎杀队”的一员,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不攻城,不恋战,见人就杀,见粮就烧。“儿郎们!前面就是南蛮子的村庄!摄政王有令,抢光他们的粮食,烧光他们的房子!让这群两脚羊在冬天里冻死饿死!”额尔德挥舞着马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嗷呜——”身后的清军骑兵怪叫着,点燃了手中的火把,顺手扔进了路旁的麦田。干燥的麦秆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转眼间便是一条长龙。滚滚黑烟冲天而起,混合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人眼泪直流。
正在田间抢收的百姓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这宛如地狱般的一幕。“鞑子来了!快跑啊!”惊恐的呼喊声撕裂了长空。老农扔下镰刀,妇人抱起孩子,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向村子里逃去。但这群清军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骑兵利用速度优势,呈扇形散开,很快就切断了百姓的退路。“想跑?问问爷爷手里的刀!”额尔德狞笑着,纵马追上一个落后的老汉,手起刀落,血光飞溅,那老汉甚至来不及惨叫,头颅便滚落到了自家的麦田里,鲜血染红了那还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
杀戮开始了。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清军骑兵在田野上肆意驰骋,用长矛挑起孩童,用马蹄践踏妇孺,将一个个装满粮食的麻袋划破,再泼上火油点燃。火焰吞噬了粮食,也吞噬了希望。就在村民们绝望之际,村口的土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砰!”正准备去烧村口粮仓的一名清军骑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同伴一脸。尸体从马背上栽倒,受惊的战马嘶鸣着乱窜。
“有埋伏!”额尔德一惊,勒住马缰。只见村口的土墙、屋顶、甚至是草垛后面,冒出了几十个拿着各式武器的人。他们有的拿着晋军淘汰下来的老式火铳,有的拿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拿着粪叉的。领头的正是之前被卢象升特赦并任命为“民兵队长”的一名退伍老兵。“乡亲们!王爷说了,谁敢抢咱们的粮,就让他拿命来换!跟这帮畜生拼了!”老兵怒吼一声,点燃了手中那颗黑乎乎的土制地雷引信,用尽全力扔向了清军密集的队形。“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虽然是土制地雷,里面装的是黑火药和碎铁钉,威力比不上正规军的开花弹,但在这种近距离下,依然炸翻了两三匹战马。
“找死!”额尔德大怒,“一群泥腿子也敢反抗?给我冲进去!鸡犬不留!”清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分兵包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村庄,不少民兵中箭倒地。双方实力的差距太大了,民兵们的防线眼看就要崩溃。然而,就在额尔德准备带人冲进村子大开杀戒的时候,远处的一处高坡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那是新式瞄准镜在阳光下的折射。
“咻——”一颗特制的铅弹,划破空气,带着死神的啸叫,精准地钻进了额尔德的眉心。额尔德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甚至没看清敌人是谁,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到死,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置信。“在那边!”副手惊恐地指向高坡。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这不是老式火绳枪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清脆、连续、节奏感极强的射击声。“兴武二式”燧发枪的齐射!
“嘟——嘟嘟——”嘹亮的军号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只见原本空旷的田野、树林、甚至干涸的河沟里,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身穿迷彩斗篷(用草编织的伪装网)的骑兵。他们不像传统的重骑兵那样排成方阵冲锋,而是三五成群,呈散兵线包围过来。为首一员小将,白袍银甲,胯下白马,手中拿着一支特制的短管马枪,正是刚刚升任骠骑将军的赵云飞。“第二师一团三营听令!自由猎杀!一个不留!”赵云飞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这就是卢象升所说的“以游击对游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