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文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夫人。”
柳芸娘嗔怪地看他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
“后来呢?”小男孩问。
“后来啊…”吴良抱起儿子,走到回廊边,望着杭州城的繁华街市,“后来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县令学会了怎么当官,师爷学会了怎么审案,门房学会了怎么正经做生意,书吏学会了怎么改善民生,文书学会了怎么记录真实的历史…”
“那夫人呢?”
“夫人啊…”吴良看向妻子,“夫人学会了…怎么把一个不怎么样但还愿意学的丈夫,教成一个还不错的官。”
柳芸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吴良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夫人,别哭。”
“我没哭,”柳芸娘别过脸,“是风大。”
春风确实很大,吹得满树梨花如雪纷飞。
花瓣落在信纸上,落在县志上,落在石桌上,落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远处传来官署的钟声,午时了。
“该用饭了。”柳芸娘说。
“嗯。”吴良放下儿子,牵起妻子的手。
一家三口往回走。
走了几步,吴良忽然回头,望向北方——清溪县的方向。
“夫君?”柳芸娘看他。
“没事,”吴良转回头,“就是…有点想他们了。”
“想他们了,就回去看看。”柳芸娘轻声说,“等澄儿大一点,我们回清溪县看看。看看城墙上的刻字还在不在,看看茅厕还香不香,看看白石工坊怎么样了…也看看那四个人,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凑在一起琢磨馊主意。”
吴良笑了:“他们现在…应该不琢磨馊主意了吧?”
“谁知道呢。”柳芸娘也笑,“狗改不了…不过,就算琢磨,也该是正经主意了。”
两人相视而笑。
小男孩拉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爹爹,娘亲,澄儿也要去清溪县!”
“好,带你去。”吴良抱起儿子,“让你看看,爹爹和四个叔叔,当年折腾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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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清溪县。
城墙已经修葺完整,青砖垒得整整齐齐。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最大的一块青石板上刻着:“周德福乐善好施”,旁边是五老会刻的“清溪五老会捐建”,再旁边是郑秀才刻的“文”字…
城墙上,百姓三三两两散步。
四个中年人坐在城墙角的茶摊上——是吴阳开的“清溪茶摊”。
唐成端着茶碗,吹了吹热气:“吴兄来信了,说在杭州挺好,澄儿两岁多了。”
金灿灿正在画图纸——是新一代“自动冲水茅厕”的设计图,闻言抬头:“吴兄当通判,比当县令累吧?”
“肯定累,”吴阳拄着拐杖——现在他不用拐杖也能走了,但习惯了,挂着当装饰,“但吴兄现在…应该能应付了。”
唐世唐推了推眼镜——现在他戴的是完整的眼镜了,是从州府买的:“吾近日读《杭州府志》,见吴兄主持疏浚西湖水利之事,颇有章法。”
四人沉默片刻。
然后唐成说:“说起来…咱们四个,有多久没琢磨‘发财大计’了?”
三人一愣。
互相看看,都笑了。
吴阳:“我现在茶摊一天能挣三百文,够花了。”
金灿灿:“我茅厕分号每月分红,也有二两银子。”
唐世唐:“吾之县志稿酬,虽不多,但体面。”
唐成:“我审个小案,百姓喊我‘唐先生’…这感觉,比有钱还爽。”
四人端起茶碗,碰了碰。
“敬…不琢磨发财的日子。”唐成说。
“敬…正经做事的日子。”吴阳说。
“敬…被人需要的日子。”金灿灿说。
“敬…真实的日子。”唐世唐说。
茶一饮而尽。
春风拂过城墙,带来远处集市的热闹声,带来白石山开采的叮当声,带来县学孩童的读书声…
也带来,
时光流逝的,
温柔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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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后,绍兴十三年,秋。
杭州府通判衙署。
吴良接到吏部文书:因政绩卓着,升任知州,正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