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你是仙!你能陪我几年?你能给我几年?你坚持拔掉我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爪牙,那你离开了,你成仙了,我怎么办?!”
此话一出,这一人一仙同时都愣住了。
这两个人,在阴差阳错的相识相见,却彼此珍惜爱护,逐渐的撤了彼此的心房,将互相看做同伴。
这尘世中唯一的同伴。
因为是同伴,所以,对方的原则,对方的观念,都是应该一致的,对不对?
因为是同伴,所以,他们本应该是一样的人,或者一样的仙,而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最后乘风归去,而另一个,精于算计,心存恶念,最后又要在尘世挣扎奋斗数十年,对不对?
所有的分歧都被他们自动的忽略,最后的离别也无人提起。
虽然总是言说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谁又会相信,谁又敢相信?
二个人骗人骗己,彼此相携,度过一天是一天。
却不知所为何要如此。
以他们的性格,都不是糊涂的人。在此之前,每做一件事,何尝不是想清其中的利害,然后为之。
为何要自我欺骗,两个人为何要坚持相携,忽略所有差异分歧。
苏醉一生,听到的责备怨怼何尝是少,但是对于狐饮之,她却不能忍受。这又是为何?
狐饮之一直修道之人,修身养性,有容乃大。他一直透彻贯行到底。千年里他不能阻止的罪恶又何止一桩?为何到了苏醉,为何下手的人是苏醉,他就无法压抑自己的怒气,这又是为何?
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有人敢想。也不能去想。
苏醉喊出那句话的同时,也愣住了。这些何尝不是她心里的话。
她明白,哪怕两个人感情甚笃,但是总有那么一天,那人便会离她而去,重归那重楼玉宇之中。她知晓,自己在他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过客。
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是肉眼凡胎,存在的时间不过短短数十载,一个是即将得道,万寿无疆。
他们的相差,有如夏虫与人。
夏虫是不得与人相伴相陪的。它的存在只是极短的一刻。夏虫为了生存,努力躲避雷雨狂风的痛苦挣扎,人又怎会理解。
本来如果不说不看不想,虫子也是能给人一段美好时光的。
可是当一切真相大白,又有谁人有肯再次自欺欺人。作伴也好,玩耍也罢,不过浪费了人的感情,浪费了一段光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么?
而苏醉的话一出口,狐饮之也愣住了。
他一直忽略的问题,一直不去细想的问题。被她一语道破。
从他看到这个孩子,知晓她曾经受过的苦难的那天起,他就想要陪在她的身边,想要给她依靠,让她感受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温暖。
他总是和她说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却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
若不是那次意外,他本就已经飞升,若是没有那次意外,他此刻也不过于天上,望着红尘众生苦苦挣扎,感慨悲悯罢了。
他的道行已够,只差苏醉的这份恩情。什么时候还清,却是天说了算。
也许下一刻,也许下一天,他把她的恩情,不多不少的还给了她。那时候,他就不得不离开了。
他若是不肯离开,便是逆天。这逆天的代价,天地间众神众生,又有谁可以承担的起?
饮之低头看着苏醉,看着她煞白的脸颊,看着她身周的两具尸首。
她说得对。他本想让她做一个温柔的女孩子,有着天下间最无忧的孩子的天真可爱。可是他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的确是害了她。
他竟然忘了,这孩子是母仪天下的命格,是未来的皇后,注定要尔虞我诈,冷酷果决。
他却不能眼见她双手染血,眼见她冷酷无情,眼见她位高权重。
那些罪孽,那些牵绊,本就属于她。凡人生生世世轮回不休,恩怨纠葛,因果轮回自有天地论断。
是他太过执念。他一心想把她塑造成自己想要她做的那个人。
却忘了自己也只是她的一个过客。
他狐饮之存在于她的身边,是大错特错。他本可以在暗处帮助报恩,却偏偏要走到她的面前来。
彼此相识又如何?
他们不能执手百年相望到老。数十年后,她也不过一碗孟婆汤,将所有情感一饮而尽。
自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也无缘无份。
罢……罢……罢!
相见日短,离恨恒常。
感情若是当断不断,自然反受其害。若是此刻可以抽身,在她不知之处暗中相助,日子久了,感情散了也就罢了。他能报恩,她也能继续自己的路。这样,是不是最好的结局?
狐饮之惨然一笑,笑声断续着被风散了,压抑在寒冷的空气中。他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明明是满腹的叮咛,满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