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对她很客气,丝毫没有因为她的那些事怪她。如此,祁风,也没有怪她了?
但玉心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方霁的神情似乎颇为沉重,不似往日快乐愉悦的样貌。但她也没想得太多。她要泅水回去,方霁拦住了她。先是让她去木屋换了衣服,随后用小舟送她到西岸。她跳上岸,谢了他,赶紧回了安澜院。
天已经黑了,玉心走进轩中时,燕儿刚刚摆好了碗碟,见了她恭敬地施礼问安。玉心很不自在地点点头,坐到了桌案旁。
燕儿刚刚退下,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的贺兰昀忽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现在明明是仲夏,可他那一眼扫来,玉心立刻觉得后背凉了。她变得小心翼翼。
“去哪了?”他淡淡地问。
“后花园。”她毫不迟疑地答。
“去做什么?”
“看荷花。”
这玉色的人淡笑一声,玉心忍不住抬眼瞅他。少年的头上仍系着金线红绸的抹额,柔软墨黑的发垂在肩上,衬着他润泽的肌肤,仙姿难描。到了八月他就满二十岁了,届时王府会为他行隆重的冠礼。那时他该结发了吧?戴上世子的金冠,一定很威武吧?成人了,是不是就要定下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不久就会娶回一个美丽的贵族小姐?
贺兰昀眼见着少女的眼灵慧闪烁看着自己,渐渐眸光有些发直,接着又不知为何暗淡了下去。他一把拉她入怀,薄唇贴着她的鬓角:“怎么发呆了?”
“嗯?”玉心如梦方醒,才发觉自己又投入了这人的怀抱。
她甩了甩脑袋:“我们吃饭吧。”
她现在和他说话,总是尽量避免叫他的名字。他不许她称他少爷,她也不想叫他“昀”。一个昀字出口,她后背就是一层冷汗,寒啊。
“好。”贺兰昀答着,却不放开她。只轻轻调转她的身子,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怀里。他呢?端起汤碗,舀起一匙紫驼羹来,喂到她嘴边。
玉心的指甲掐进了手掌,心,狂跳。那匙羹被她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这人又淡淡地开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别再去找祁风了。”
那口羹一下子就吞下去了,呛着了她,她猛地咳嗽起来。
贺兰昀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不紧不慢地说着:“听说祁风的姑姑祁皇后染了重症,琳王这些日子日日在皇宫中守着。祁家上下似乎都人心惶惶。”
玉心止住了咳嗽,可那颗心仍突突突跳着,惴惴难安。
难怪方霁显得心情沉重。
人心惶惶?
“皇后不过是生一场大病,她家人难过是人之常情,可为什么说人心惶惶?”
贺兰昀哼了一声,温热的气息从耳后吹过:“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无病?只是祁皇后的病起得太急,而且似乎还能度人。太子陪侍在她身边不过半个时辰,竟也病倒不起。她宫中的宫人据说死了大半了。”
玉心愣住,祁皇后的病,可疑啊。
贺兰昀握住她的肩头,把她扳转身,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子就是聪明,她已经听出祁皇后的病藏着玄机。她眼中有狐疑,但她不说。十四岁的女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怎么能懂这么多?
“这几日天不好,不要去翠波湖了。过两天,我带你去。”
他语调温存,可玉心明白,这是命令。说不定明天,他就会吩咐下去,令人看管起她不许她出院子。
这几日天不好,难道说,祁家会出事?
“你真聪明。”贺兰昀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赞了一声。
而玉心,浑身一颤。祁风,有麻烦了。
第二天在玉心的焦灼等待中,终于来了。
贺兰昀倒是没有下什么命令。他平日里常做的事有三件,五更习武,日间到帝都贵族子弟学堂上课,无课时就在轩中读书作画。玉心盼着他会出门去,但他终日都在轩中,命她陪他读书。
玉心跪坐在案边,缓缓地研墨,眼睛却不再看向书本,而是望着琐窗外的树影。从金辉闪闪到暗淡无光,这一日就过去了。
不知祁风是不是一直在湖边等她?不知他会不会心焦?会不会怪她失约?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过了今天,她再也见不到祁风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从窗棂上隐退,玉心的心沉到了谷底。
轩堂上传来了声响,燕儿已经在布置晚膳。
贺兰昀放下书本,伸手过来取走了她手中的墨丸,摇摇头:“怎么手都黑了?”
是啊,她攥着这锭墨丸半天了,手心的汗水融了墨汁黑乎乎的一片。
“走,去净手。”
他拉她起身,她无言跟随。错过了,真的错过了。早知道今天,当初她还会怨他把她当成物品要来要去吗?当初,如果她选了他,会怎样?
燕儿端着铜盆,看着主人细致地为玉心洗去手上的墨汁,真心为玉心高兴。这些日子,院子里的众人过得从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