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冷汗涔涔,接着放足飞奔。
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能躲到哪里?她慌乱地跑过几个幽暗的巷子,藏身在一排行道树的暗影里。屏住呼吸,但一颗心兀自突突突狂跳不已。
谁知又有人轻声浅笑:“嗯,真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轻功也这么了得。”
玉心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这回,她不想跑了。她明白,对方的功夫远在她之上,跑只是徒劳,她还是省省力气吧。就在她想着对策的当儿,眼前人影一晃,有人掐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她被甩到那人的肩上,紧接着云里雾里一般,那人带着她飞檐走壁。
哦,这瑶川大地真是奇人当道啊。只是她招谁惹谁了,这人干嘛跟她过不去?他说“小瞎子字写得好”,难道说在城门前她就被他注意上了?她一个孤苦无依的瞎子乞丐,有什么值得别人探究的?莫非这人是贺兰昀派来的?这可就不妙了。
玉心正胡思乱想,那人却笑:“你挺聪明的嘛。”
玉心懒得理他,就因为自己不挣扎不反抗,他就夸她聪明?哼,她的本事不及他,否则她会像打那两个无赖般痛扁他一顿。
那人又笑:“是不是想狠狠揍我,可惜又怕打不过我?”
唉,玉心叹了口气:“本来就是打不过的。”打得过的话,早打了。
“呵呵,你还真实在。”
他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很快就到了一处院落。这人懒得走大门直接从飞檐上跳下,推门进了一间厢房。随即他放下了人。
屋中没有人,但火烛早就点上了,照得亮堂堂的。玉心明白这人一定看出她不是瞎子了,她也的确很想看看这人的相貌。但她不敢抬眼从那道缝儿里看他,她不确定此时她瞳仁的颜色是怎样的。她不想又引起无端的好奇。
那人就笑:“怎么,做瞎子做上瘾了么?都不想看看抓你来的人什么样貌?”
“不是,麻烦你打些水来,我也好把眼睛洗一洗。”玉心不是不怕的,但,怕有用吗?如此她倒是坦然了。
这人双掌相击,就有仆人来伺候。少顷,有奴婢端来了铜盆要为她洗漱。玉心摇摇头,她有手有脚不喜欢被人服侍。接过汗巾轻轻擦拭,洗去了眼睛上的糊糊,也洗去了满面的风尘,顿觉神清气爽。她深吸一口气,回首看向坐在软榻上将她掳来的那个人。
他此时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你是谁?”两人同时发问。
这人随即呵呵笑了。玉心可没有他从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人三十岁左右,相貌可以用风雅二字来形容,衣着装扮举止气度也配得上高贵二字。他呵呵地笑着,眼角眉梢都透着和善。若不是他像扛包裹那样强把她背来,玉心会觉得这个人根本无害。不过现在,她只能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人的表面迷惑。
“咦?”这人贴近了她,“你眼睛的颜色实在是不同常人。是不是受过伤啊?”
玉心没有回答,颇为镇静地看着男人。从他的神情看,自己眼中的色彩应该和平日无异。她稍稍放下心来。
“你是谁?”她又问。
“叶凤奇。你呢?”
“玉心。”
“哦?你姓玉?你是墨羯族人?”
玉心有些迟疑,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
叶凤奇立在玉心面前凝神思索,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案头的烛光,玉心被笼罩在他的暗影中。
“前朝高贵的玉氏族人早就灭绝了。这瑶川大地如今除了墨羯部,还有谁会姓玉?莫非你是哪家的逃奴,因为没有户籍凭证才信口胡说自己姓玉?”
这就是他抓自己来的原因?因为她的姓氏?
玉心偏着头看他,想着该怎样回答。一路上她早就想好,若是被官府的人问起,她就以玉姓回话,免去麻烦。她不在意别人的耻笑,什么是低贱?什么又是高贵?她本就是玉心,她从不低贱,她比那些畜生行径的贵族王孙高贵多了。可如今,有人怀疑到她的姓氏,她心中起了担忧。
正如叶凤奇所说,玉氏在瑶川大地已经灭绝了。她不想和这个姓氏沾上任何关系。那个美丽的女人说得对,有些事遗忘未必不好,有些事记起注定伤心。她能活到今天实在不易,还是忘记最好。
想到此,玉心点了点头:“对,我的确是逃奴身份,所以才谎称自己姓玉。”
叶凤奇微微一笑,平和地看着她。明明他的眼神很和善,丝毫不带锐利的气息。但玉心就是觉得,他看穿了她,他根本不信她。
当然不信。这个女孩子面色犹疑权衡了半晌之后干脆地承认自己是逃奴。她若始终不开口,他倒是有七成会信她就是个逃奴。可现在,他不信了。
她若说自己是墨羯族人,他多问几句就会知道她是不是说谎。所以她聪明地直接告知他,不是。
他问起她的姓氏,提到前朝的玉氏,她神情态度就不那么自然了。
逃奴?大桓朝律法苛严,奴隶逃跑就是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