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丁飞报进去,庄内哄动骚乱一下子起了轩然大波。陶横风率众人各携兵刃紧张出来,见偌大的庄前空地上,只许澈一人站在那里,一身风尘,容颜憔悴,面焦唇燥:“陶大侠,叶姑娘还尚在人世吗?”
陶横风点点头,见对面的年轻人面容忽然放出光芒来。“陶大侠,让我见到她,我听凭你们处置,但让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见到她。”许澈的疯狂有着震颤人心的坚定和说服力,陶横风点头:“交出你的兵器,反绑了。”
庄丁壮胆出去,见他果不反抗,几乎欣喜若狂,绑了双手带进庄来,才长出一口气。
“先废了他武功!”有人说。“对对对,砍断手足。”“服下□□。”武林人惯用狠计不一而足,一时群计群策。
许澈麻木坚忍地走在那里。这时候还计较什么人为刀俎。凭心而论,到现在为止,这世上我除了对不起烟凝,对任何人真是一点伤害也没有。但罪恶的广大让正义也不顾是非,怪不得烟凝每每听到诛灭九族一类的词便要避开,连带厌倦历史。想及烟凝,深深地痛彻了。
烛火跳动着,幻成一个凄迷瑰丽的黄昏,无数凄美的梦境,徘徊在树稍枝头,窥一窥人间,倏忽便退走,留下情不能胜的痴人独自品尝苦痛,而那害人的精灵早已夭夭,让人不知该恨什么,该说什么。
生命仍在体内延续着,只为了不甘心的风声和光影。逝水,远山,什么都留不住的,可留得住痴情?
如果夺走了我的痴情,那么奉上我的生命吧,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的。如果残忍,如果忽然便能高楼坠落,那么为什么还保留我呢?保留我的痛苦?
“姑娘。”玫瑰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一直照顾烟凝,不忍看烟凝凝视窗外过度明亮的眼睛,“歇歇吧。”烟凝感谢地看她,合上了目。
许澈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勇气在一街两巷的恐惧、仇恨、诅咒中走过。有愤恨的人群咒骂着向他投掷石子、瓦块,他强忍着。生命吧,生命而已。可是众口烁金是并不错的,走在人前到了过街喊打的地步,当时有关切阿凝的心撑着还可勉强担待,以后对清高自尊的许澈却是几近毁灭的打击。忽然从冰雪高峰琼楼玉宇的无瑕跌入卑鄙污晦的深渊。那一刻不待别人说,自身先惭愧倒下了。忏疚的生命是坚忍的人才能过的,我的良心不够强硬,所以我来了。让我像狂风暴雨一样被冲刷掠走吧,让我在人间为我所愿为,生命也许在这瞬间才有了我的意义。
他走进屋子,忽然间颤抖和冰冷。惨白惨红的衾绸,风凋雨谢的帐子。“阿凝”,他喊不出话,人已惨白呆立。
“她还活着。”玫瑰的话起了拯救的力量。许澈感激看她,女孩儿悲惨地转过脸去。
许澈走到床前,蹲下身去。那一刻,许澈控制着自己的疯狂和惨痛。啊,让我随她去吧。看着她惨白的面孔,病危的昏迷,她在这里,在与死亡挣扎,而毁了她生命的我在做什么呢?就在前一刻,我还为自己牺牲生命来看她感到解脱,自私、卑下的我呵。
感觉到什么,阿凝的眼睑动了一动。“阿凝。”他的声音在唤她,声音是不自知的镇静。是的,有他在这里,谁也夺不去阿凝的生命。
烟凝颤一颤,睁开了眼睛。“是你吗?”她幽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是我,我是许澈,我来了,阿凝。”
他的声音多像天际的音乐啊!她在错杂纷乱中沉浮,无数黑暗和刀锋向她扑天盖地袭来,她又慌乱又昏茫,找不到一丝清晰的解脱。啊救救我,让我出来。她在白茫茫中向前走着,撑着全身的力量向前走,仿佛前面有什么明知的悲哀或得不到的欢喜,她踩云踏雾地走着,这是哪里啊,团团的迷茫在飞,忽然远处有人唤“阿凝”,她惊喜奔上前去,看见了他的面容。“是你吗?”她说,“我们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中了吗?”
外面一阵急如旋风的脚步声,林羽披着一身血迹,愤怒冲进来。他上前一把抓住许澈,当胸一拳,许澈被打跌到墙上。许澈勉强抬起头,问一句:“药王爷爷找到了吗?”
“你……!”林羽咬牙切齿:“药王爷爷找到了,却被你的人抢走,要拿来换你的命!若因你耽误了阿凝,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他的眼都要红了。
“什么时候交换?”
“不知道。只传口信威胁我们,若伤了你一根汗毛,人间就再没有药王这个人。”林羽悲愤暴怒:“你竟是无敌帮中人,你欺骗阿凝!”他上前揪起许澈欲再打,然后看见许澈苍白全无人色的脸,林羽松开手,叹口气,见许澈被绑得至为野蛮,回手解掉他绑绳。
玫瑰忽道:“叶姑娘叫你们。”
二人过来,烟凝看着许澈虚弱道:“你真的是宇文寞?”
许澈握住她手,含着心酸的笑:“我不是,当然不是。我从没对你说过谎话,我宁可不说,也不会骗你。无敌帮的欧阳逞威是我父亲仇人,我冒名混入无敌帮是为了报仇,一直不和你说是怕你为我担心。”许澈终于将要说的话说出来。“阿凝,你活过来,我们说好的,去山林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