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静闭着眼,药釜安静地搁在脚边,演武场上的风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突然停了。人群还卡在刚才那碗“照形散”揭出吊死鬼影的余震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北地刀王的手指还在摸胡茬,东海老汉嘴里的干草梗刚吐掉一半,巫婆婆肩上的小青蛇悄悄抬了下头,沙僧背后的铜铃依旧没响。
就在这时候,演武场东侧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是那种破门而入的动静,也不是大张旗鼓的登场。门开得慢,像有人在里面等了会儿,才伸手推的。阳光从门缝斜切进来,先是一道线,接着是半只脚——布鞋底磨得发白,边角还裂了口,踩在青石板上,一点声音没有。
吴守朴走了出来。
他没穿新道袍,身上那件洗得发灰,袖口补了块深蓝布,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背上背了个紫木匣,不大,但沉,他走一步,匣子就往下坠一下,肩膀微微塌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冷,就是平常那样,像是来交个差事,或是送壶茶。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人不能小看。
茅山四大师兄弟里,赵守一扛雷法,钱守静炼丹药,周守拙讲笑话,吴守朴——专治机关消息。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离钱守静五步远的地方停下。钱守静没睁眼,也没动,但手指在药釜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打招呼,也像是提醒:轮到你了。
吴守朴低头看了眼地,又抬头扫了一圈人,这才把紫木匣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匣子一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里面装了铁器。他蹲下身,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东西:铜铃、铁线、符钉、机括、铜片、齿轮、青铜转盘……全都是黄铜色,打磨得锃亮,有些还刻着细密纹路,看不出用途。他一件件往外拿,动作不快,但稳,每拿一样,就在地上摆一个位置,像是排兵布阵。
没人问他在干什么。
因为都知道——这是要设阵了。
吴守朴不说话,也不解释,拿了根三寸长的符钉,往地上一插。钉子入石三分,稳稳立住。他再抽出一段铁线,一头拴在符钉上,另一头牵向东南角。线拉直,他又在那边插了根钉,把线绷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铁线纵横交错,渐渐织成一张网,贴着地面,几乎看不见。
可有经验的人已经看出门道了——这不是普通的绊索,是联动机关。一根线动,十根线应,稍有触碰,就会引动埋伏。
他继续忙活。取出一样把他裹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几下,越缠越紧,最后只能低声求饶。
连续三人失败,场下气氛更紧了。
有人开始嘀咕:“这阵太邪门了……”
“根本看不清机关在哪。”
“莫非真要那种传说中的高手才能过?”
吴守朴依旧站着,脸上没一丝波澜。他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也不催,也不劝,就那么静静地等。
太阳慢慢移到中天,演武场上的影子缩成一团。空气里飘着药香的余味,混着铁线摩擦的淡淡锈味。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
三个人走了出来。
没人认识他们。
第一个是中年汉子,穿粗布短打,脚踩草鞋,腰间别着一把旧尺,像是个木匠。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像是量过距离。第二个是年轻女子,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手里握着一对银针,袖口微微鼓起,显然藏着暗器。第三个最怪,是个瞎子,拄着根竹杖,眼睛上蒙着黑布,可走起路来稳如平地,竹杖点地的声音和步伐完全同步。
三人走到阵前,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却像是早有默契。
木匠男子先开口:“我们三人,为诛邪而来。请试阵。”
吴守朴点头:“请。”
三人不再犹豫,同时踏入机关阵。
下一瞬,变故陡生!
地面金纹一闪,铜铃震动,铁线如蛇般弹起,飞镖破空而出。整个阵法瞬间激活,杀机四伏。
可这三人,竟像是早知一切。
木匠男子足尖轻点,每一步都落在机关间隙,像是踩着星位行走,身形如风中柳枝,摇而不倒。黑衣女子袖中银针疾射,不是攻人,而是打在几处关键机括上,发出“叮叮”数声,竟将即将启动的陷阱强行卡住。那瞎子更绝,竹杖点地,耳朵微动,像是在听机关运转的节奏,每当前方有变,他便提前半步侧身,避得毫厘不差。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探路,一人破机,一人听势。身形交错,进退如一,竟在电光火石之间,穿过了整座机关阵。
最后一根铁线从头顶掠过,三人同时跃出阵外。
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全场鸦雀无声。
连吴守朴,都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从紫木匣底层取出三枚青铜小令,巴掌大小,正面刻着“诛邪”二字,背面是茅山符纹。他将令牌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