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地下令。
赵长空依言坐好,安保带将他死死地绑在椅子上。
“前庭神经功能测试。转速设定:每分钟三十转。时间:三分钟。”
医生按下一个按钮。
金属转椅在电机的驱动下,瞬间开始了高速的自旋。
赵长空只觉得眼前的白色墙壁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起初,他还能依靠强大的核心力量控制住呼吸。但随着转椅速度的稳定,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从脑子深处直冲胃部。
这和开战斗机时的翻滚完全不同。战斗机的翻滚有视觉参照物,而这种在封闭空间内的高频匀速旋转,让耳内的半规管淋巴液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闭上眼睛。头部向前倾斜三十度。然后向后仰。”医生在旁边大声下达着复杂的指令。
在高速旋转中改变头部姿态,是前庭神经的致命克星。
赵长空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咬紧牙关,按照指令活动头部。每一次低头和仰头,都感觉脑浆在颅骨里剧烈地晃荡,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颠倒。
三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停。”
转椅在刹车的作用下猛然停止。
赵长空的身体虽然停住了,但在他的感知里,整个房间依然在以每分钟一百转的速度疯狂旋转。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酸水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睁开眼睛。看着我的手指。”
医生拿着一根金属棒,放在赵长空的眼前。
赵长空努力睁开眼睛,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聚焦。他的眼球在不受控制地快速左右跳动,这在医学上被称为“眼震”。
医生盯着赵长空的眼睛,按下秒表。
“眼震持续时间,十七秒。没有发生呕吐。前庭耐受力,甲等。过关。”医生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下结论。
“解开带子,自己走出去。”
赵长空解开安保带,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他强撑着一口气,扶着墙壁走出了检查室,一直走到走廊的拐角,才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建军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喝口凉水压压。这只是开胃菜。”林建军看着脸色煞白的赵长空,轻声说道。
“林队,你刚才转完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赵长空灌了一口水,看着脸色正常的林建军,有些不服气。
林建军笑了笑。
“我年轻的时候,在老部队飞双翼机。有一回碰到强气流,飞机大乱滚。我在天上转了十几圈,硬是把飞机拉平了。从那以后,我对转圈这种事就麻木了。我的耳朵里,可能少了一根知觉神经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硬骨头。
然而,这残酷的前庭测试,在短短三天内,就直接淘汰了二十个人。只要眼震时间超过三十秒,或者当场呕吐无法站立的,立刻收拾行李走人。这里的规矩冰冷得不讲一丝情面。
熬过了第一周的医学筛查。剩下的八十人,迎来了他们日常生活习惯的彻底重塑。
傍晚,基地的食堂。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热气腾腾的炒菜。
餐桌上摆放着的,是一个个类似于牙膏皮一样的铝制软管,以及几块压缩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
“这是你们未来半个月的定额口粮。”食堂管理员敲着不锈钢盆喊道,“不准去服务社买零食,不准互相交换。吃不下去也得给我硬塞进去。我们要测试你们的肠胃对特种食品的吸收效率。”
赵长空拿起一管铝皮牙膏,拧开盖子,用力挤出一截暗褐色的膏状物。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维生素药片和劣质肉类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试着把那团膏状物放进嘴里。
没有咀嚼的快感,口感就像是在吃一团没有加盐的烂泥。
“噗……”赵长空差点吐出来。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这连我们连队养的军犬都不吃!”旁边的一个年轻飞行员把软管摔在桌子上。
林建军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软管,像挤牙膏一样挤进嘴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咽了下去。
“不想被淘汰,就把它当成汽油。我们现在就是一台机器,机器不需要尝味道,只需要热量。”林建军一边吃,一边对赵长空说。
赵长空看着林建军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咬了咬牙。他知道,老兵的话是对的。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强行将那管恶心的膏状物挤进喉咙。
夜晚的戈壁滩,气温降得很低。
宿舍里没有风扇,开着窗户也只能吹进一阵阵干热的沙土味。
八个人一间的上下铺。疲惫的飞行员们躺在硬木板床上,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在处理身上因为各种测试留下的淤青。
赵长空翻了个身,看着下铺的林建军正在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