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月色茫。形影相吊欲何往,三生石色苍,忘川水渡忙。
孟婆汤,何需挡。去来皆是空行囊,若得东君光,披翠桑两行。
知晓韩焉向来行事稳妥迅捷,只不曾想如此快罢了。
见到慕容浛不过是第二日上午。
正懒在慕容泠书房里,捏本《将苑》,看至十九章《军蠹》,卧龙之说甚和吾心。阅到妙处,不由击节而赞。正欲饮口桂花茶,就见门口立有一人,雅秀挺俊,目不转睛。
正要开口,慕容泠尾随而来,口里惊喜道:“十二弟,你也来了?”
那人只点个头,眼光流连于我,不曾转圜。
不由起身笑道:“给十二公子见礼了。”垂首一躬,眼角瞟到韩焉,见他含笑挑眉,心知此人必是慕容浛无疑。
“你是何人,敢在九哥书房流连?”语带倨傲,贵气压人。
我自一笑:“在下飞景。”
“原来你就是飞景?”他眼角一挑,“九哥问我借了三万两白银就是为了你麽?”
我回身一望慕容泠,他尴尬面红,避而不答。
只好上前答话:“千金易得,良将难求,十二公子以为如何?”
“你是良将?那本王…公子岂不是天王老子!”他也不看我,回头冲慕容泠道,“九哥,我要你现下就打发了他!”
慕容泠一皱眉头:“十二弟…”
我一拉他衣袖,才朗声道:“十二公子好大架子。”
“怎麽,撵不得麽?甚麽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慕容浛一脸鄙夷。
心头一阵火起,反倒笑笑:“十二公子若是来催债,倒也不算白走一遭。”自怀中拿出那张五万两银票,双手捧于他眼前。
慕容浛接过一看,面上色变:“你有此身家,又何必委身于人?”
我点头道:“明珠暗投,千古憾事。”
慕容浛又道:“名节事关生死,男子汉怎能不爱惜?”
“大丈夫行事旦求无愧于心。”
“有了无愧于心,竟不要光明磊落了麽?”
我浅浅一笑:“既是无愧于心,有怎会不光明磊落?十二公子说笑了。”
“呵呵是啊,我说笑话呢,九哥怎地不笑呢?”慕容浛抬头冲慕容泠道。
慕容泠一愣,方强笑道:“呵呵,笑,笑呢。”
我暗自摇头,行至慕容泠身侧,轻道:“九王子莫慌,飞景自有道理,烦九王子回避吧。”
慕容泠一握我手:“飞景小心,十二弟…脾气不好,别吃亏了。”
“晓得了。”
“十二弟,你先与飞景坐坐,我有些个琐事要办,一会儿再来相陪。”慕容泠说罢,慕容浛点头算是应了。
我冲韩焉一点头,他自随慕容泠去了。
待二人走远,才笑着倒茶道:“还不曾请十二公子坐,真是有失待客之道。”
他也不客气,坐下饮了一口才道:“开个价吧。”
抬眼一扫,口中道:“甚麽?”
“要多少银子,随你说,今日之内离了这宅子,以前一切我不再追究。”
“公子真是说笑话呢。”我口里淡淡的,“发落奴才难道泠公子不会,竟要假手他人不成?”
慕容浛面上一红:“好个伶牙俐齿的奴才!”
“谢公子夸赞!”我自坐下,也不多言。
慕容浛上下打量我一番才道:“我不信你会喜欢九哥,你要甚麽不妨直说!”
我摇摇头:“不懂公子说甚麽。”
慕容浛重重一放手里茶杯:“不用装糊涂,你是刘钿那贱坯子派来的奸细,当我不晓得麽?”
诶?这是何道理?
我脑中一转,想到韩焉讳莫如深的笑,不由暗叹,韩焉啊韩焉,你耍的甚麽把戏。
“我晓得刘钿对我们是又拉又防的,也不用这麽明目张胆的安插人手吧!”见我不答话,他更得意几分,“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答应我的少了半分,小心我申国铁骑不留情面。”
“安插人手?恐怕十二公子担心的不是这个吧…”我故意一笑,避重就轻。
他一愣,恼道:“胡说甚麽?”
我眼睛一眯:“原来传言申国十二公子爱慕其九哥的事儿不假啊…”
“闭嘴!”慕容浛面上一红,瞪我道,“你懂甚麽!”
“飞景懂的不多,不过晓得一件事,十二王子这个心愿,怕是难成了。”我呵呵一笑,斜眼瞅他。
“怎麽讲?”
“两情相悦,于此情此景尚且困难重重,何况,公子能说是‘两情相悦’麽?”我摇摇头,“十二王子若是心有所想,为何将九王子置于此等险境?”
慕容浛道:“你知道得不少嘛,看来刘钿很信任你,那你该晓得,借着此次水害,刘钿夺了刘锶那家伙的兵权,起兵勤王,到时候我申国大军东进,里应外合,杀他个落花流水。我立下大功,谁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