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历了解唐秒,就像他了解历史一样。
唐秒是那种充满激情同时也正视现实的人。他清楚,不管那第一面带给唐秒怎样的悸动,在几年岁月时光里,也会逐渐被她尘封。她要面对的是更加现实的问题,尤其是当了主编之后。那记者究竟是谁,在哪里任职,她恐怕连幻想都没幻想过。
她不属于做梦的女孩,她完全是撕裂别人幻想的女人。唐秒追求的是本质,而不是美好。
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她便不会让它成为障碍,所以她说得不错,但凡是她唐秒做的事,全部出自真心,只是很多时候她不太明白自己的真心是什么而已。
“他当时不是带着帽子和墨镜吗?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孙先生?”
唐秒叹了一口气,“孙二曾经做过近视眼的手术,恢复期间是不能见阳光的。而且那种说话方式,我不信会有错。”
顾历了然,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往往在回忆中勾勒不清晰的面容,只要他出现,便能断然肯定那是谁。
他把夏小满叫过来,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吃。夏小满乐得扑扇着眼睛,举着大苹果又旋回厨房监工去了。
顾历是男人,所以他比女人了解男人;也正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他比女人了解女人。简而言之,顾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唐秒的心情,孙二的想法,他都了如指掌。这两个人都是难以彼此讲真话的人,一个是以强掩弱,一个是遇强更弱,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啊!他跷起的长腿一晃,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
在过生日这件事上,一般大人要比小孩子平静淡定,与其说是真心为了庆祝,倒不如说是出于一种习惯和惯性。顾历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他觉得并没有什么意义,而且他也不喜欢喧闹的环境。但是他没想到,夏小满在“生日”这件事情上兴奋程度堪比她宝贝儿子,旋风一样在屋里飘来荡去,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大概作为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总是高兴欣慰的吧。
她的心情也影响了其他人,原本唐秒是最烦躁的一个,被夏小满传染竟然也不由将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跟几个小孩子开起玩笑来。
“小贝啊,你今年七岁了呢。”
“对呀!”
“唉……阿姨真替你烦恼。”
夏小贝不解,“为什么?”
“七年之痒啊!就是说人一到七岁这一年,就会浑身痒痒,好像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唐秒惊悚地在身上抓来抓去,效果逼真,倒是吓坏了其他几个孩子。
许聪聪眼睛都含泪了,摇着夏小贝的胳膊问:“你现在痒吗?是不是很难受?”
郭犇和李奎如风中残柳树摇摇欲坠,纷纷在心里计算距离自己的七岁生日还有几天。
夏小贝颇有男子气概地把手往许聪聪肩膀上一搭,用鼻孔轻蔑地哼了一声,“别听她胡说八道,七年之痒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男女关系的。嗯……反正我是不会七年之痒的,你也不能痒,知道了没?”
许聪聪似懂非懂,但凝视着夏小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孙二解下围裙后轮到唐秒上阵,她现在对孙二如同对空气,视而不见。孙二也不敢和她多说话,默默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厨房。
菜肴陆续上桌,蛋糕也插上了蜡烛,几个孩子热闹地讨论蛋糕上的花纹。夏小满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招呼所有人围过来唱生日歌。
“孙先生呢?”顾历首先发现有一个人不在屋里。
唐秒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别管他,爱干嘛干嘛去,又不是他过生日。”
夏小满看着顾历吐了吐舌头,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唐秒肯定又和孙二闹矛盾了。但她什么都没问,在夏小满心里,唐秒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而且她永远都知道解决难题的方法,从来不需要夏小满的安慰帮助。老实说,夏小满也不擅长安慰人,她虽然是个记者,但除了工作时间外,总是笨嘴拙舌。
唱了生日歌,夏小贝闭眼许了鼓足腮帮子一口气吹灭蜡烛,大家都为他鼓掌祝贺。
正在切着蛋糕,虚掩的房门忽然被撞开了。被冻得耳朵鼻子都通红的孙二兴高采烈搓着手冲进来。
“快来!”他把夏小满往门外拉。
“怎么啦?”夏小满被他大力拽着,只好顺手在衣架上取了大衣随他往外走。顾历和唐秒面面相觑,也跟上去。
孙二一边下楼一边解释:“他们都有礼物送给你啊,但是我不懂这个规矩,只给小贝准备了礼物。刚才做菜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可以临时准备一份嘛,你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一出楼门,夏小满一声惊呼。
一个大半个人高的雪人对着她笑眯眯,树枝做成的手上挥着一面小彩旗,上面写着“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跟着下楼的孩子们一看见这么大的雪人都兴奋极了,冲上去左摸摸右摸摸。孙二甚至解了自己的围巾给雪人系上,黑色的圆眼睛,尖尖的胡萝卜鼻子以及有点歪的嘴巴,令它看上去格外憨态可掬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