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调调定了论文选题,欢天喜地叫我出来吃火锅。
我们两人平时四处寻觅美食,然而东吃西吃最爱的还是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底,随心所欲的点上一桌子食料,然后两人开始筷子打架抢东西吃,有份特别的亲昵。
我将一盘滑牛肉全部下进辣锅,调调盯着沸腾的锅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你的小男朋友呢?”我笑吟吟的问她。她撅嘴挥挥手:“太幼稚,要分手了。”我瞪她,笑骂:“不要讲得这么容易。”
她一面盯着那快熟的牛肉眼露凶光,一面嗤笑道:“谈恋爱而已,本来就是你干杯我随意,就你这个傻瓜这么容易认真。”
我怒了,将筷子啪的一声放下,大勺一舀将香喷喷的牛肉悉数捞到自己碗里,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就吃。
调调声声哀号我充耳不闻,一对情侣这时走过我眼前,我无意瞟见两人的面容,不由得讶异了下。
那女人,若是我没有记错,分明是我与方信野第一次见面那个圣诞夜甩了他一个耳光的女人。
我顾不得冒昧,起身便追了上去。追到店外,那女子正准备坐上男伴的车离去。
“小姐!”我大声唤她,赶过去轻轻触了触她的肩膀,她疑惑回头看我,我退了半步轻声说抱歉。
“对不起,我很冒昧,我们在去年圣诞夜见过面的你记得吗?如果你能原谅我的唐突,能不能跟我讲讲关于当时那位先生的事情?”
她偏头望我,我在心中叹息,不能怪我记性太好对她过目不忘,只因她的确是个大美人,一张艳光四射的面庞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方信野么?”她突然勾起唇来对我笑笑。“你想知道什么?”
我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啊,我想知道些什么呢,有什么事情我要向疑似是他前女友的人探询的呢,我……我原本只不过是突然看到一个与他相关的人物,便情不自禁的要挽留一下罢了……
我又做蠢事了。我沮丧到了极点,尴尬的朝女子笑笑:“不,还是算了……”
“你不想知道那夜我为什么打他耳光?”她又笑了,打断我的话,然后便径自说下去,“我跟他在一起之前被一个人伤得很重,是他陪我度过最痛苦的日子,当我振作起来决定好好爱他,那个人却回心转意了。我问方信野他想要我如何做,他却什么都不说。”她抬起手来掠掠自己的刘海,路灯下她美丽的脸上挂起一个冰冷的微笑,“他明明爱我,却留也不留我,我觉得气恼极了,便有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初春的风吹来格外凉,我奔出来时忘了拿外套,此时竟冻得有些打颤。我低头轻声说:“你如果真爱他,不用他说也会留下的。”
“也许吧,可是又怎么样呢。”她朝我挥挥手,“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得走了,再见。”
我歉意的朝她点点头,看着他们车缓缓离开。
转身进店里,调调赫然已把肉吃得精光光,龇牙咧嘴朝我笑。
“他认为我会跟这个女人一样么……”我撑住额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调调将我的手拿下来,隔着火锅的氤氲热气,眼神诚挚:“你不会被等同于任何人。也许他也在等你去告诉他你的伤已经好了。”
我涕泪俱下:“我到哪里去告诉他!我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调调吐吐舌头:“谁让你阿姆斯特丹之行这么凄凉……自然就有人要尝尝严重的后果啦……”
我打住眼泪狐疑的望她,她大喝一声:“牛肉又熟了!”
吃完晚饭我与调调告别,独自回家。
今夜格外的冷,夜风瑟瑟的吹起来,寒意逼进了人的骨子里头。我的脸还被火锅蒸得发着烫,身上却冷得每走一步都要发抖。街边灯红酒绿烘托不出半点温暖气息,我裹紧外套向前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拉住我的衣角。
“阿姨你买花吗?”她冻得嘴角都发白,轻轻颤抖。我俯身看看她篮子里的花,却是一把并不新鲜的百合。
她切切的望着我,我毫不迟疑把花全部买下,她天真地笑开:“阿姨你真好!怎么没有叔叔送你花?”
我听到这话就像一个哑巴被抢了钱包,拿过花还努力地朝她微笑,跟她告别。
转过身我的眼泪不住地淌,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送我花的人在哪里我也在问,然而我茫然四顾谁也没有给我回音。
我站在路边遥遥的招手叫出租车,泪水风干让我的脸陡然降温,我的心情突然糟透了,觉得自己像是刚从烂泥坑里爬出来还带出来了一丛衰败的花,我迫切的需要回家,需要一个温暖舒适的热水澡。
然而出租车如此的不解人意,一辆辆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扬长而去。我被激怒了,将本来收在怀里的白色百合高高擎起,然后用力的上下挥舞。
暗沉的夜色中这一丛白色跳跃,一下子醒目了起来,周围路人却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看着好好的花在我手里已经零落不堪,他们显然同情花甚于同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