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六年,暮春三月末,漠北河套中枢主营。
春风遍吹朔漠,千里残雪尽数消融。
荒原冻土化开,遍野冒出青嫩草芽,冰河解冻、溪水潺潺,牛羊漫坡觅食,放眼望去,尽是开春复苏的生机景象。
可唯独河套中枢百里主营,死气沉沉、阴风暗绕、毫无生色。
外界九部安稳牧耕、西疆养兵蓄力、深宫静待天时,三方势力从容稳局、各司其位;
唯有这座曾经威震漠北、统御草原的太师大营,内里人心蛀空、旧怨丛生、祸机暗伏。
自上月托郭齐与阔阔台私下定计、暗中蛰伏筹谋之后,整整一月时间,
二人从未再露半分异样、从未再议半句私谋,日日恪守本职、巡营值守、恭顺如常,
把所有锋芒、所有杀意、所有仇怨,尽数深埋心底、藏于帐下。
外人观之,癿加思兰旧部安分守己、遵令听调、毫无异动;
唯有夜色深沉、营寨寂静之时,暗流疯狂涌动,杀机层层积攒。
今夜月暗星稀、晚风萧瑟,河套主营中军后侧、一处偏僻哨帐之内,烛火微亮、帐帘密垂、不透半分风声。
帐中一共四人齐聚,托郭齐、阔阔台、帖木儿、阿哈达,
四人皆是当年癿加思兰太师嫡系旧部、昔日心腹死臣,
皆是当年随主征战、立过汗马功劳、最终被亦思马因夺权打压、拆分部族、克扣功赏的苦主!
帐内无杂人、无护卫、无监听,只有一盏摇曳油灯、四柄悬壁弯刀、满腔积压数年的血海深仇。
千户阔阔台率先压低嗓音,目光狠厉,沉声开口:
“整整一月,我们隐忍蛰伏、收敛锋芒、不骄不躁、不露破绽,
日日照常巡营、月月照常当差、事事照常听命,
终于彻底麻痹了中枢上下!
阿术的亲卫、察剌的耳目、秃鲁花的暗探,
尽数认定我等旧部已然认命臣服、再无反心、再无仇怨!
如今中枢防卫松懈、巡查松弛、内控无力,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另一名旧部千户帖木儿握拳咬牙,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我永远忘不了成化十年那场内讧惨变!
癿加思兰太师待我们如手足、视我们如心腹,
一生征战、平定草原、肃杀乱贼、稳固漠北,
从未亏待任何一部旧臣!
可亦思马因狼子野心、同族反噬、恩将仇报!
趁着主师不备、主营空虚,突然举兵偷袭、夺权篡位!
硬生生杀了癿加思兰、屠戮主帐亲眷、拆分旧部兵马、霸占所有权柄草场!
我兄长当年死守主营,拒不降贼,
最终被亦思马因当众斩杀、悬首营门、曝尸三日!
此仇不共戴天,我隐忍数年,日日熬、夜夜等,
就是为了今日,手刃此贼、为主复仇、洗刷旧辱!”
老将阿哈达须发微白、神色沉冷,历经数载隐忍,早已看透权谋人心,缓缓开口:
“不止私仇,更是公恨!
亦思马因掌权以来,心性狭隘、杀伐无度、祸乱汗廷!
挑拨满都鲁汗与孛罗忽济农手足反目、自毁黄金家族根基;
强占济农妻子锡吉尔太后、悖逆人伦、亵渎汗廷礼制;
欺君专权、霸凌藩部、乱政祸民、杀伐无辜!
他本是癿加思兰麾下部将、受恩上位,
一朝得势便弑主夺权、祸乱草原,
早已天怒人怨、神人共愤、天理难容!
如今他霸业崩塌、众叛亲离、卧病沉疴、大势尽亡,
上天已然收其气运、断其根基、绝其生路!
此时不取他狗头、清算罪孽,更待何时?”
四人目光齐齐投向主位的托郭齐。
托郭齐端坐帐中,面色沉静、眼底寒彻、心如磐石,
他是此次复仇密谋的主心骨,也是正史中终结亦思马因一生的终极执刀人。
他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弯刀,刀鞘微凉、杀意彻骨,字字沉稳、句句决断:
“诸位兄弟,数年隐忍、数年蛰伏、数年等待,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归我!
我且问你们一句,事到如今,可还有半分惧意、半分退心?”
四人齐齐挺身、拱手沉声,语气决绝、毫无迟疑:
“仇深似海、恨透骨髓!早已置生死于度外,誓死复仇、绝不退缩!”
托郭齐微微颔首,眸光一凛,当众敲定最终刺杀大计,条理清晰、步步致命:
“好!既然全员铁心、誓死赴局,今日便定下死计、刻日动手!
第一,伪装常态、彻底麻痹!
未来三日,我四人依旧照常值守、照常巡营、照常觐见,
见太师依旧躬身行礼、听军令依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