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却也知晓轻重。暗中试探威慑尚可,真当街截杀朝廷钦命巡狩使臣,便是明目张胆的谋逆大罪,一旦败露,朝廷必然震怒,出兵镇压,整个莽氏土司都将覆灭倾覆。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下人,万万不敢担此灭族大祸。
为首之人眼底戾气翻涌,面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火光中从容沉静、气度不凡的萧琰。眼前这青年看似单薄温和,无半分凶悍气场,可举手投足间的沉稳笃定、言语间的凛然正气,却让他心生忌惮,不敢贸然出手。
僵持片刻,山间雾气愈发浓重,夜色愈发深沉。
最终,为首蒙面人缓缓收刃归鞘,冷声道:“好一个口齿伶俐的朝廷使臣。今夜暂且放你离去,但愿你日后踏入南疆腹地,依旧能这般从容强硬。”
“南疆路险,瘴气噬人,土司割据,匪患横行,多少朝廷大员埋骨此地。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说完,他抬手一挥,五人勒转马头,不再停留,踏着浓重夜色与蒙蒙雾气,疾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幽深山林之中,只留渐渐消散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山野之间。
一场猝不及防的对峙,无声落幕。
山野重归寂静,唯有火光摇曳,夜风簌簌。
老仆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沁出薄汗,低声道:“公子,方才凶险万分,这些土司私兵凶悍跋扈,全然不惧朝廷律法,南疆局势,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乱、更险。”
萧琰望着蒙面人离去的幽深山林,眸色深沉,淡淡开口:“这只是开始。”
他早已料到南疆局势复杂凶险,却未曾想到,土司势力已然跋扈至此,竟敢公然拦截朝廷使臣,藐视王命。可见多年来南疆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积弊极深,律法废弛,民心涣散,想要彻底整顿、肃清乱象,绝非易事。
今夜这场对峙,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已然昭示了他远赴南疆的前路——步步荆棘,处处危机,无人相助,无人庇护,唯有孤身前行,迎难而上。
“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萧琰转身步入驿站,语气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惧色,“越是凶险之地,越要稳步前行。他们越是阻拦,我越要站稳脚跟,扎根天南。”
夜深人静,荒驿孤灯,灯火摇曳映孤影。
萧琰独坐灯下,摊开随身携带的南疆舆图。图纸陈旧泛黄,标注简略,山川河流、土司辖地、集镇关卡,寥寥数笔,模糊不清。大胤历代对南疆管控薄弱,疏于治理,就连官方舆图,都难以精准记载南疆地势民情,足见此地偏远荒僻、脱离王化之久。
他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大片空白的南疆腹地,眸色沉静锐利,心思缜密深远。
南疆千里山河,看似蛮荒无序、乱象丛生,于旁人是绝境险地,于他,却是蛰伏蓄力、破局重生的绝佳棋局。
朝堂之上,他无根基、无靠山,处处受制,步步受限,纵有满腹谋略、一身抱负,也难以施展。可在南疆,无人知晓他过往隐忍蛰伏的落魄,无人桎梏他的行事分寸,无人制衡他的布局手段。
他可凭一纸密诏、一身王命,借安抚边民、整顿吏治之名,收民心、立威信、聚力量、破困局。
土司跋扈,便逐一制衡;吏治腐败,便彻底肃清;匪患横行,便重兵清缴;瘴地荒芜,便慢慢治理。
他不求一朝功成,不求即刻扬名,只求步步为营,扎根天南,稳扎稳打,积蓄势力,待来日风起,便可凭南疆千里之地,为自己、为萧家旧案,挣得一线生机、一世坦荡。
灯花轻轻爆裂一声,微光闪烁,映亮他清冷坚毅的眉眼。
长夜将尽,天光欲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山野,山间清气微凉。萧琰收拾行装,再度启程。
车马继续向南深入,山势愈发雄奇险峻,林木愈发繁茂幽深,空气湿热难耐,瘴气愈发浓郁。沿途几乎不见中原汉人村落,多是南疆土著村寨,竹木为屋,依山而建,错落藏于山林之间。土著百姓衣着怪异,纹饰满身,语言晦涩难懂,见中原车马路过,皆远远避让,眼神警惕疏离,无半分亲近之意。
一路行来,萧琰冷眼旁观,默默记察民情、观地势、辨风气。
南疆土地广袤,山河壮阔,水土丰沃,本可农耕兴盛、百姓安居,却因土司割据、战乱频发、吏治腐朽、匪患猖獗,导致田地荒芜,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强者割据夺权,欺压百姓,弱者流离避祸,苟延残喘,大好河山,沦为蛮荒炼狱。
沿途所见所闻,皆触目惊心。
行至中途,途经一处破败村寨,村寨大半房屋被毁,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地上散落着破损农具、残破衣物,杂草丛生,死寂荒芜,毫无生机。寥寥数名幸存老弱妇孺,蜷缩在残屋之下,面色枯黄,眼神麻木,衣衫破烂不堪,身形瘦弱不堪,看得人心生恻隐。
老仆低声叹息:“想来是昨夜土司私兵与邻寨争斗,祸及无辜百姓。南疆年年如此,村寨互攻,兵祸不断,最苦的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