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壁内的日子定在春末一个晴朗的早晨。

    老周婆娘照例天不亮就起来蒸了馒头，又将年前腌的最后一坛咸鱼取出来切了一碟，摆在灶间的桌上让他们吃了再走。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两人收拾行囊时忽然站起来，从灶间角落里摸出一只小陶罐塞给叶清雪，说是去年秋天晒的虾皮，壁内不一定有海货，带着路上调个味。来初跳上灶台在碗碟间走了一圈，最后在陶罐旁边蹲下来嗅了嗅，尾巴绒球亮了一下。

    秦瑶在南坡营地等着。同行的除了她，还有两名天枢宗弟子，负责沿途的引导和接应。祝怀远本来也要陪同，但青崖驿的联络点刚刚设立，他得留在那边处理初期的事务，便让秦瑶带了信来说在归云驿那边等着他们。

    从南坡营地出发时天已经大亮了。春末的日光温煦而不灼人，照在壁外大陆的砾石地面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暖光。归云驿方向的路林辰走过几次，但都是到南坡营地为止，再往西的壁外大陆腹地没有深入过。秦瑶领着他们沿一条旧土路向西行，路两侧是开阔的砾石平原，初春时长出的矮草此刻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度，草叶间点缀着细碎的浅黄色小花，被风吹过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界线。界线以东是熟悉的灰白色砾石地面，以西则是一种颜色偏深、质地更细密的土壤，土壤表面覆着一层湿润的暗绿色苔藓，苔藓间生着细长的草茎，草茎顶端挂着米粒大的透明水珠。界线本身是一条窄窄的浅沟，沟底铺着排列整齐的灰白色石块，石块的形制与壁钉基座的弧形石阵相似，但尺寸更小，间距也更密。

    “这就是壁断的痕迹。”秦瑶在浅沟旁停下，朝西面那片暗绿色的苔藓地面指了指，“壁断之前，这条线以西是壁体所在的位置。壁断之后壁体消失了，但壁基下方的地层没有完全塌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浅沟。天枢宗在壁络贯通后沿着这道浅沟做了标记和加固，现在这条沟是壁外大陆和真空区域之间的分界线。过了这道沟，再往西走大约三里就是真空区域的边缘，归云驿就在那边。”

    来初跳下浅沟在排列整齐的石块上走了一段，尾巴绒球的光照在石面上时，石块缝隙间渗出极淡的浅蓝色微光，光芒沿着石块的排列向两侧延伸。它走回浅沟东侧跳上林辰肩头，尾巴绒球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越过浅沟后，脚下的地面从苔藓覆盖的深色土壤渐渐过渡为一种灰褐色的硬质地面，地面表面光滑平整，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空气中那股壁外大陆特有的干爽气息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润、更潮湿的复合气味，混着苔藓的清气和水汽的微凉。走了大约三里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片明显凹陷的区域，凹陷的边缘被规整的灰白色石条围成一道弧线，弧线内是平整的石板地面，石板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积水，水面倒映着上方的天光。

    归云驿到了。

    秦瑶领着他们从弧线东侧的石条缺口处走入驿站范围。凹陷区域内的石板地面比预想的宽大，面积约有半里见方，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四周被低矮的石墙围拢。石墙外侧，壁内的地表比壁外这边高出将近一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台地。台地上生长着茂密的深绿色植被，几棵高大的乔木从台地边缘探出树冠，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归云驿的石板地面中央有一处圆形的石台，石台高出地面约一尺，台面中央竖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表面刻着与壁外旧路碑相似的螺旋纹路，纹路中流淌着稳定的淡青色微光。石台周围散布着几处规整的石质基座，基座上放着天枢宗弟子值守时用的蒲团和矮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卷帛书。

    祝怀远从驿站北侧的一间石屋中走出来，看到他们便迎上来。老散修比上次分别时精神了许多，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天枢宗制式道袍，头发也重新绾得整齐。“到了。归云驿现在是壁内壁外之间的主要接口，每天都有天枢宗弟子轮值，负责接待来往的修士和处理传讯事务。”

    他领着两人走过驿站，从西侧的石条缺口处走出驿站范围。缺口外是一条规整的石阶路，石阶从归云驿的地面向西向上延伸，两侧是垒砌整齐的石壁，石壁表面覆着厚实的青苔和垂下来的藤蔓。石阶路的顶端是一道石质的拱门，拱门比壁外那座旧拱门更高更宽，门楣上刻着天枢宗的云纹徽记和一排整齐的符文。拱门内侧，壁内世界的地面比壁外高出将近两丈，石阶路从壁外缓缓抬升，将两边的地面平滑地连接在一起。

    穿过拱门的瞬间，林辰感觉到脚下的地脉脉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壁外大陆的地脉脉动沉稳而绵密，像一道来自大地深处的均匀心跳；壁内的地脉脉动更加轻快，频率更高，像是一颗跳动得更急的心脏。两种脉动在拱门下方交汇，沿着石阶路的走向相互渗透，在拱门位置形成了一段柔和的过渡带。

    来初走过拱门时停了一下，在门框内侧蹲下来嗅了嗅石壁表面。它的尾巴绒球亮着比平日更亮的光芒，光芒在石壁上投下一小片玉色的光斑。灰蓝兽跟在队伍最后面，走过拱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耳廓朝两侧转了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