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宗的主殿建在山腰最宽阔的一处平台上，殿宇不算宏大，但形制古朴厚重，石木结构的梁柱间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沉稳。殿前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石缝中长着细密的青苔，被廊下的灯火映出一层温润的墨绿色。

    沈望岳领着他们走进主殿时，殿中已经摆好了几案。案上放着几碟灵果和茶具，茶壶中冒着细密的热气，散出清冽的灵茶香气。十几位宗门代表分坐在几案后，见林辰和叶清雪进来便纷纷起身拱手，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来初从林辰肩头跳下来在殿中走了一圈，尾巴绒球的光照在几案间的石板上，光芒被石板的浅灰色表面映得柔和而安静。灰蓝兽留在殿门外，在石阶旁蹲坐下来，面朝殿内方向，尾绒拢在身前。

    沈望岳在主位旁坐下，示意林辰和叶清雪在他两侧落座。茶过一巡后，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在案上。帛书的质地比天枢宗常用的记录帛更加细密，颜色偏深，边缘用暗红色的丝线锁着边，一看就是存放了很久的旧物。

    “壁络贯通后，天枢宗整理库房时翻出了一批壁断之前的旧档。”沈望岳的手指落在帛书上，帛书表面画着一幅地脉结构图，图的线条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都更加古老，笔法朴拙，但结构逻辑非常清晰，“这批旧档里有一卷是关于归墟地脉系统的原始记录。老朽让人誊抄了一份，原件留在了库房。誊抄本请林小友过目。”

    林辰将帛书接过来细看。帛书上的地脉结构图与他之前在归墟盆地和壁外各处见过的地脉网络图在整体架构上一致，但细节更加完整，标注也更加详细。图中以归墟为总枢纽，向四周辐射出密集的线条，线条末端标注着无数小字，写着每个节点的名称、容量和功能。壁内壁外所有的节点都在这张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区分——壁内的节点用朱砂标注，壁外的节点用墨色标注，两边的线条在壁络通道的位置自然交汇，连成一体。

    “这份记录说明壁断之前，壁内壁外的人对这套地脉系统有完整的认知和统一的维护。”叶清雪从旁看了片刻，指着图上一处标注，“这里写着‘壁络总枢，络标分理’。壁络是主干通道，络标是分布各处的协调节点。两者分工明确，壁内壁外各有一套完整的分工体系。壁断之后两边的体系各自孤立运转，时间久了都出了毛病。”

    沈望岳点头。“天枢宗旧档里还有一份壁断初期的记录，写的是壁断后地脉网络的变化。老朽让人整理出来了，但内容不全，只保留了残卷。”他从案下取出另一卷略短的帛书递给林辰，帛书的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焦痕，像是被火燎过，“壁断后前三年，壁内地脉的灵气浓度下降了三成，中州西北的节点最先枯死。当时的宗门前辈试图用阵法强行维持地脉运转，但阵法只能治标，地脉的根子还是烂了。这份记录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部分可能在壁断初期的混乱中损毁了。”

    林辰将两卷帛书并排放在案上。一卷是壁断之前的完整记录，一卷是壁断之后的残卷。两卷帛书之间的空白，正是壁断后几千年间壁内地脉逐渐萎缩的过程。如今壁络贯通、络标恢复，这份空白终于被填补上了——壁内壁外的地脉重新连成一体，壁内那些枯死了几千年的旧节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亮起来。

    殿中的宗门代表们传看了两份帛书后低声交谈起来。一个来自中州北境的门派代表放下帛书，朝沈望岳拱了拱手：“宗主，旧档中提到的络标分理体系，壁内各宗门是否可以参照壁外络标网络的结构来重建各自辖地的节点协调机制？壁内现有的阵法体系与络标体系虽然底层逻辑不同，但功能上可以互补。”

    沈望岳看向林辰。林辰想了想，说：“络标网络的结构逻辑是分散协调，每个节点既独立运转又相互响应。壁内的阵法体系是集中控制，所有的指令从中心节点统一发出。两种体系各有优劣，分散协调更灵活、更稳定，集中控制效率更高、响应更快。壁内地脉重建时可以考虑将两者结合——用壁内的阵法体系做主干，用络标的分理逻辑做协调层。主干负责大范围的灵气调度，协调层负责局部节点的自适应调整。”

    殿中安静了片刻，几位宗门代表低声议论了一番，陆续点了头。沈望岳将茶盏端起喝了一口，朝林辰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夜宴散后，沈望岳安排林辰和叶清雪在山腰的一处客院歇脚。客院不大，几间石屋围着一方小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梅树，梅枝从院墙上方探出去，枝头已经结了米粒大的青涩梅子。来初在院中跑了一圈，跳上梅树的低枝蹲着，尾巴绒球的光照在青涩的梅子上，梅子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浅蓝色微光。灰蓝兽在院门外卧下，面朝山脚方向，耳廓微微转动，将中州平原夜间的地脉脉动持续地收在感知中。

    林辰在石屋中坐了一会儿，将沈望岳给的两卷帛书重新展开看了一遍。壁断之前的完整记录中有一处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归墟总枢下方标注着一条极细的线条向南延伸，穿过壁外大陆南端后消失在海域边缘，线条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南津渡外海，络标终点”。

    他将帛书递给叶清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