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诚放下材料,“国强,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办这件事。”
林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法办当然可以,诈骗,金额不小,够他们进去待几年的。
但光这么办,老孙头还是输。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你的意思是?”
“孙小刚不是要演孝子吗?”
林国强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让他演一辈子,签过继文书,把老孙头当亲爹伺候,装也得给我装到入土。”
江明诚和孙建民对视了一眼。
孙建民先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这主意够绝的。”
江明诚也点了点头,“不过孙小刚那种人,光靠吓唬不一定老实。”
“所以我想借你们俩的力量,震慑他一番。
得让他知道,听话有糖吃,不听话有棍子打。”
林国强站起身,“走吧,咱们去会会那对父子。”
……
孙小刚正在新房里跟木匠商量衣柜的尺寸。
房子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红砖墙,黑瓦顶,三间,坐北朝南。
院子里堆着沙子和木料,窗户还没装玻璃,暂时糊着报纸。
柳翠红她爹来看过一回,点着头说还行。
孙小刚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蹲在门槛上,叼着根烟,眯着眼看木匠量尺寸。
“孙小刚。”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院门口。
孙小刚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他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同志,有什么事?”
“你跟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孙小刚的脸刷地白了,“配合调查?我又没犯法,凭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民警没跟他废话,掏出手铐直接铐上。
木匠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邻居家门口有人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
孙小刚被押着从巷子里走出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他被带进派出所审讯室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经过几间审讯室的时候,他听到了几声惨叫。
伴随着皮鞭抽打在肉体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审讯室里的铁椅子又硬又冷,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照得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白得刺眼。
孙小刚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硌得骨头疼。
他心里慌得厉害。
他最近干啥了?骗老孙头?
不对,他还没翻脸呢。
钱是老孙头自愿给的,这也能算犯法?
还是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事被人翻出来了?
不至于吧,拢共偷过几回鸡,能有多大事。
铁门咣当一声开了。
三个人依次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很宽,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看人的时候既不凶狠也不热络,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孙小刚认出了他。
林国强。
镇上国强饭店的大老板,县城最大私营饭庄的东家,承包鱼塘养鸡场蔬菜基地养猪场的那个林国强。
他远远的见过两面。
老孙头看的那片鱼塘,就是他的。
跟在林国强后面的是个穿警服的高个子,腰背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像在审犯人。
另一个稍微矮一点,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站在林国强右边。
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同一个村的,在镇政府部门上班。
林国强在孙小刚对面坐下来,江明诚和孙建民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
孙小刚感觉自己像被三堵墙围住了,喘气都不顺畅。
冷汗从太阳穴上淌下来,顺着脖子往领口里钻。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们,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不急,人还没到齐。”
还没到齐?
孙小刚心里一紧,还有谁?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像敲在孙小刚心口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孙小刚背后彻底湿透了。
衬衫贴在脊梁上,冷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铁门又响了。
孙大年被押进来。
他也被铐着,六十多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灰土。
民警把他按在孙小刚旁边的椅子上,他屁股刚沾着椅面就抖了起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