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厚重的药味、潮味、熏香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臭味冲味,一齐争先恐后扑进鼻腔,熏得人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这是病重难还的味道,这是无限接近于死亡的味道,这种滋味,她曾经也身临其境过一回。只是那时,她的意识将断未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觉得冷,刺骨的冰凉,其它反倒没有什么感觉。如今身为局外人,触觉嗅觉就格外清晰了。
床榻上的人似乎瘦了好几圈,缩在宽大的床铺上,显得格外瘦削,脆弱。她的心,又不可避免地软了软。意识到这一点,她即刻别过脸去,问守在床边的医侍,“今日这么晚了,还煎药?”
医侍忙道,“回时狐家主,老家主如今已吞咽不了药丸,所以只能改熬药汁,一点一点喂下去。”
“药丸?”时狐裳霓拾起一旁桌上的医案,随手翻了几页,“既然今日没有服过丹丸,那为何这上面仍旧记的是丹药三颗?”
那医侍一慌,忙跪了下去,“家主恕罪,是小的偷懒,一早将老家主每日服用的药都记了上去,后来改丹为汁,却没有及时更改,是小的的错,还请家主饶命!”
“你继续煎药吧。”时狐裳霓揉了揉眉心,将医案丢至一旁,没有追究他的过失,一个小医侍而已,素常偷点懒,倒无可厚非,可今日,茯苓听墨来过,且复录了一份医案,方才在浅棠院外才给她看过。茯苓听墨作为家主,他做事,难道也如这个小医侍一样马虎么?如果并非疏忽,那就说明他们茯苓氏医病,患者每日用药,并非与医案严格一致,中途更改药方或者药物,只要用途不变,就不必详尽记载于医案?
可这也不对啊。若真是如此,医者如何根据医案复查病者病情变化?人的记性再好,也不如笔下如实。所以医者必详实记载医案,这是常识。茯苓听墨身为茯苓氏的家主,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怎么会允许病者还未用药,医案就先行记录、复拓入档的事情发生呢?
时狐裳霓越想越心惊,茯苓听墨表面上许诺全力施救,却在这种基础的事情上毫不在意,可见他并不如他说的那样用心。先前,他两次提及阿黛,她只以为是试探,如今看来,他或许只是想推卸此事呢?真没有想到,他茯苓听墨竟然是这种人!